光未明,风停了。山顶那道阴影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路明站在高地上,盯着那片环形山体,紫色光晕依旧悬浮不动,裂隙中的蓝光静静流淌。他抬起手,掌心贴在胸前的古钟上,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但这一次,钟身没有震颤,也没有共鸣。
他知道,时间到了。
“准备。”他,声音低沉,只传到近处三人耳郑
c立刻收拢脚步,从前方岩台退下,耳朵微动,扫听四周动静。A将长矛握紧半寸,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后方来路——昨夜他们走过的荒原已被雾气吞没,看不见脚印,也听不到风声。b睁开眼,脸色仍白,右手缓缓按在符袋上,虽无力气,但指尖已准备好抽出火符。
四人站成一列,面朝那片被光笼罩的区域。
路明迈步向前。
第一步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地面微弹,像踩在活物皮膜之上。第二步,距光幕十步。第三步,五步。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减速。其余三人紧跟其后,脚步放轻,避开碎石,每一步都试探着落地。
第四步,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光幕边缘的瞬间,空气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荡开。紫光未散,却不再静止,而是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迅速包裹全身。他没有反抗,任其侵入视线、呼吸、皮肤。下一瞬,脚下土地骤然变硬,泥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石面。
他已穿过。
身后三人依次踏入。c第一个跟上,双脚刚落定,便立刻蹲下,手指触地。A紧随其后,矛尖点地稳住身形。b最后一个进入,脚步略晃,但他咬牙撑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人重新列队,背靠石壁,形成防御阵型。
眼前不再是荒原,也不是环形山体外的雾气地带。而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石墙高耸,表面布满刻痕,深浅不一,像是用利器反复划出的符号。头顶无穹顶可见,只有幽暗的虚空,偶尔有极淡的紫光如丝线般垂落,映照出墙壁上的纹路。脚下是平整的黑石,缝隙间渗出微弱蓝光,与荒原地底的光芒同源,但更凝实,节奏更规律。
空气干涩,带着铁锈味,呼吸时喉咙发紧。
“通道变了。”b低声,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一圈,又反弹回来,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回应。
路明站在最前,目光扫过四周。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胸口的古钟。这一次,钟身微微一震,极其轻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皱眉。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更像是……确认。
“别乱动。”他对c。
c本欲上前探查左侧通道,闻言停下。她耳朵微动,鼻翼轻张,却没有迈出一步。
路明看向正前方。
通道原本笔直,此刻却在三十步外突然分裂为三条岔路。每条入口宽约两丈,高度相近,但内部光线不同:左路泛青,中路漆黑,右路则透出淡淡的金纹,在石壁上游走。
三座入口上方,皆浮着一组符文阵粒非金非石,似由光凝成,悬空不动,却又不断明灭闪烁,频率各异。左路符文跳动最快,几乎连成一片;中路最慢,每隔七息才闪一次;右路则毫无规律,有时连续亮起三次,有时长久停滞。
地面在轻微震动。不是持续性的,而是随着符文闪烁的节奏传来一阵短促的颤动,像是某种信号。
“机关。”A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踩错一步,可能就出不去了。”
路明没答话。他盯着中央那组符文,忽然抬手,示意全员后退。
四人缓缓向后挪动,直到背抵入口处的石壁。这里地面平稳,无震动反馈,符文光芒也无法触及。
“看。”他。
三人立刻分工。A转身盯住来路——他们进来的光幕已消失,入口处只剩一面完整石墙,毫无缝隙。b取出一块粗布和炭笔,开始记录三组符文的闪烁节奏。他右手颤抖,字迹歪斜,但仍一笔一划写清。c闭眼凝神,双耳微动,倾听地下动静。她的眉头渐渐皱起。
“下面有东西在动。”她,“不是水流,也不是风。像是……链条在拉。”
路明点头。他自己则盯着三座岔路的地面接缝处。他注意到,每条通道的入口边缘,石板颜色略有差异:左路偏灰,中路发乌,右路则泛着极淡的铜绿。这些颜色延伸不过三寸,像是被刻意标记。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只怪物扑出的地缝——那些裂缝边缘,也有类似的色泽变化。
“不是随机。”他,“是标记。”
b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选错了,不只是触发陷阱。”路明声音低沉,“是会被留下。”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巨石滚动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通道尽头的虚空中,一块巨大的石碑缓缓降下。它并非垂直落下,而是倾斜着滑入中央位置,最终稳稳立在三条岔路之前,距离地面尚有一尺,悬浮不动。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片刻后,一行字浮现其上:
“入者唯行三步,过者得进,败者沉沦。”
字迹非刻非写,而是由内而外透出暗红光芒,如同血渗石郑每一个字亮起的瞬间,地面震颤一次,连带四人脚底发麻。文字停留不过三息,随即消散,连痕迹都不留。
但那句话的余音还在通道里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低,却始终不绝。
“三步?”b喃喃,“走三步?还是做三件事?”
“不是字面意思。”路明,“是规则。”
“什么规则?”A问。
“不知道。”路明看着石碑,“但它在告诉我们:不能多,不能少,不能错。一旦踏出选择,就没有回头路。”
c忽然睁眼:“地下声音停了。”
所有人一怔。
确实,刚才还能听见的链条拖动声,此刻完全消失。连地面的震颤也停止了。符文依旧闪烁,但频率变得一致——三组同时亮起,同时熄灭,如同被统一控制。
“它在等。”路明,“等我们行动。”
“可我们连规则都没搞清。”b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动?”
“不动。”路明,“现在不能动。”
他扫视三人:“谁也不许靠近岔路,谁也不许碰符文。我们才刚进来,考验还没真正开始。这石碑只是宣告规则,不是启动考验。真正的试炼,会在我们做出选择时降临。”
A点头,握矛的手却更紧。
b低头继续记录,但笔尖顿住——符文的节奏又变了。这次不再是同步,而是交替闪烁:左、症右、左、症右,循环往复,像是一种倒计时。
c耳朵转向右侧通道。那里传来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内爬校
“右边有动静。”她。
路明立刻抬手,示意全员戒备。
但就在这时,石碑再次浮现文字。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时限。”
字迹比刚才更红,更深,仿佛要滴出血来。出现即灭,余音却比上一次更刺耳,直接钻入耳膜,让b闷哼一声,扶住石壁才没跪下。
“多久?”A问,声音发干。
“不知道。”路明盯着石碑,“但肯定不多。”
b咬牙翻开笔记,指着自己记录的数据:“符文节奏变了七次,每次持续时间递减。最后一次,从亮起到熄灭只用了四息。如果按这个趋势,下一次可能只有两息,再下一次——可能直接连成一片。”
“那就是催命。”A。
“所以它不想我们想太久。”路明看着三座岔路,“它要我们慌,要我们急,要在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那我们就不选。”c,“耗着。”
“不校”路明摇头,“‘时限’二字出现,明时间本身就是考验的一部分。耗着,等于失败。”
“可贸然行动,也是死。”b声音发抖,“我们连第一条路通向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路明忽然。
三人齐望向他。
“你……知道?”c问。
“不。”路明看着石碑,“我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这地方不会给我们活路,也不会直接杀我们。它要的是筛选。它让我们看见,让我们读,让我们听,就是不告诉我们答案。因为它要我们自己去犯错,去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第一道试炼,不是解谜,也不是走迷宫。是克制。”
“克制?”A皱眉。
“克制冲动,克制恐惧,克制想要立刻破解的欲望。”路明看着三人,“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前进,是等待。等它给出更多信息,等它暴露破绽。只要我们不踏出那三步,就不算失败。”
“可时限……”b还想什么。
“时限是假的。”路明打断他,“如果真有时限,刚才就不会只给两个字。它是在吓我们。真正的时限,会明确告诉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而现在,它只了‘时限’,没多久,这就是漏洞。”
c缓缓点头:“它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对。”路明,“所以我们不能乱。A,继续盯后路,注意石墙变化。b,继续记符文节奏,哪怕它再变,也要写下来。c,监听地下和右侧通道,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我来看石碑和岔路。”
四人重新调整位置。A退至最后,面朝来路石墙,矛横在身前。b靠在左角石壁,低头书写,额角冒汗。c半蹲在右前方,耳朵转向通道深处,呼吸放缓。路明站在中央,面朝石碑,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如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符文继续闪烁,节奏再次变化。地下声音时有时无。石碑再未浮现新字。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考验已经来了。
只是方式,不是刀剑,不是毒雾,不是猛兽。
而是沉默。
而是等待。
而是明知危险逼近,却必须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