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右脚仍悬在半尺高处,靴底离地未落。风从溪流上游吹来,拂过手背的湿气已带上了几分热意。他没眨眼,也没动手指,只是将呼吸压得更沉,一息比一息短,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净。那七头妖兽依旧静立在距溪流三丈的位置,金瞳映着日光,没有偏移,也没有闪动。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节奏已经变了——第七步落地后,震动停了半拍,像是运转多年的机括突然卡住。
c耳廓紧贴颅骨,鼻翼微张,吸入一口气。腥气还在,但混入了一丝焦味,极淡,像是皮毛被火燎过又迅速熄灭。她右手搭在短刃柄上,指腹摩挲鞘口,没拔,也没松。A左脚尖仍虚点在第八级石阶边缘,矛杆横于胸前,可他的肩头微微下沉了一分,肌肉不再绷如弓弦,而是蓄着一股随时能弹出的力道。b站在最后,左手按在袖口倒三角刻痕上,指尖来回划过边缘,像是在确认某道界限是否还在。他没看笔记,也没动笔,只是盯着地面——第九格线裂开的细纹已经停止蔓延,可裂缝两侧的草叶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路明闭眼。
这一回不是为了感知,而是为了掐准时机。他脑中闪过迷宫末端那块石板下的刻字:“步定择止,心乱者亡。”那时他是靠推理解开机关,现在他要靠这规律反制敌人。妖兽的步伐是“三短两长”的变体,七步为一组,每组结束时会有一次微弱的能量回流,那是它们调整呼吸、凝聚下一轮攻势的空档。就在第七步落地、气息转换的那一瞬,它们的护体灵光会有一刹那的波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右脚缓缓收回,足跟轻触第八级石阶。身体重心下沉三分,双膝微屈,像一张拉满的弓慢慢收力。左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仍是那个“缓退半步,阵型收拢”的手势,可这一次他没让三人后撤,反而用掌心压住空气,示意他们稳住不动。c察觉到异样,耳廓轻轻一颤,目光投向他背影。A咬牙,颈侧肌肉绷起一道棱线,握矛的手更紧了些。b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只是将笔记夹进腋下,腾出双手准备记录。
路明右手离开旧剑柄。
那把无名古剑还插在鞘中,铜环松动,布条褪色。他没去碰它,而是将右手缓缓探入怀郑那里有一块刚得到的宝物,形状不规则,触手温热,像是埋在灰烬里尚存余温的炭块。他没看过它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来自迷宫最深处那块石板下的凹槽,是他亲手取出的黑色晶核。当时光芒一熄,陷阱解除,他顺手将它塞进怀里,没多想。可此刻,它正透过衣料传来一阵阵脉动般的热感,仿佛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他五指合拢,握住晶核。
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不冲不撞,却极稳极深,像是地下暗河突然接通了主脉。他没急着催动,而是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一圈,从手太阴肺经转入督脉,再沿脊柱上行至百会。当他再次睁眼时,眸色更深,瞳孔边缘泛起一丝银蓝光泽。
双手抬起,于胸前交错结印。
动作不快,也不花哨,拇指相抵,食指斜伸,其余三指微曲,像是在模拟某种古老符文的起笔。他没念咒,也没喝令,只是低喝一声:“起。”
一道光弧自掌心迸发。
银蓝交织,呈扇形扩散,不刺眼,却极凝实,划破空气时发出极轻的“嗡”声,像是琴弦被拨动后尚未完全震颤。光弧掠过前三只前排妖兽,它们几乎没反应过来,皮毛便已焦黑一片,发出低沉嘶吼,四爪连退五步,爪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泥土翻卷,草根尽断。其中一头额前生有银纹的妖兽猛然抬头,金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鼻孔喷出白气,可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身后同伴挡住去路——那股冲击波虽未直接命中,却震得它前肢发麻,脚步踉跄。
路明没停。
左手维持法印不变,右手迅速收回怀中,再次握住晶核。这一次他主动引导那股暖流加速流转,让它从丹田直冲双臂。他能感觉到晶核在掌心微微震颤,温度升高,像是快要熔化。他知道这招不能久用,可也清楚,只要再撑三息,就能彻底打乱妖兽的节奏。
c见状,眼中寒光一闪。
她没等命令,右脚猛蹬石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短刃出鞘,刀光一闪,直取左侧坡面那只紫毛妖兽的咽喉。那妖兽反应极快,后腿发力欲跃,可它忘了刚才那一击已震伤前爪,起跳瞬间失衡,被c一刀划过肩胛,皮开肉绽,发出一声闷吼。她落地未停,左脚一点地面,顺势翻滚半圈,重新站定于第七级石阶边缘,刀尖垂地,呼吸平稳。
A长矛横扫跟进。
他不再守势,而是将矛杆抡圆,带起劲风砸向中央那头体型最大的青灰妖兽。那妖兽低吼一声,双爪拍地,地面顿时浮出一圈霜纹,试图凝固空气阻滞矛势。可A早有准备,矛尖未至,便猛然一顿,改扫为刺,矛头精准点中霜纹中心。只听“啪”一声脆响,霜纹崩裂,气浪掀飞数片落叶。那妖兽被迫后退一步,金瞳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意。
b站在原地未动。
他将笔记取出,摊在膝上,左手执炭笔,右手按在脉门处,一边记录一边默算。他发现路明施法时,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频率——三短两长,中间夹杂一次高频震荡,正好对应妖兽步伐的破绽点。他快速写下几组符号,在页角画了个圈,又划掉,重新标注。他知道这记不住全部,但只要能留下痕迹,就有可能在下次交手时找到突破口。
路明双掌微张,气息略促。
他站在第九级石阶前端,位置未变,可肩背已渗出汗迹,衣料紧贴皮肤。晶核仍在发热,可热度开始下降,像是燃烧到了尽头。他知道这一击已是极限,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相同法术。但他也不需要再出第二眨刚才那一击不仅击退了三只妖兽,更重要的是打破了它们的节奏。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了迟疑,金瞳中的冷光也开始动摇。
c短刃横握,身体前倾,已进入主动进攻姿态。她的右脚踩在第七级石阶边缘,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发出轻微脆响。A长矛前指,脚步前压,站位推进至第六级石阶,与c形成左右夹击之势。他的矛尖微微上扬,对准中央那头青灰妖兽的咽喉,眼神锐利如刀。b低头书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左手时不时摸向袖口刻痕,像是在确认某个节点是否还在。
路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没回头,也没话,只是将左手垂回身侧,掌心向下,五指微收,仍是那个熟悉的信号。可这一次,掌心不再压着空气,而是轻轻向上一抬,指尖朝前,做了个“压进半步”的新手势。
c右脚落地,足弓弯曲如弓弦拉满。
A左脚收回,踩实第六级石阶,矛杆微沉。
b合上笔记,夹入腋下,抬头看向前方。
七头妖兽仍在对面列阵,可它们的弧形阵列已出现裂痕。前三只退后的妖兽未能及时归位,导致整体队形错开一角。中央那头青灰妖兽低吼一声,金瞳死死盯着路明,鼻孔喷出的白气比之前浓重数倍。它前爪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像是在模仿某种仪式性的动作。
路明右手再次探入怀郑
晶核仍在,温度未散,只是表面多出了一道细微裂纹。他五指合拢,将它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