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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N次元 > 魏无羡系统 > 第946章 缘薄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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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在霜菊亭站了很久。

晨光从金黄变成刺目的白,怀里的蓝布包袱被体温焐得温热。他低头,看着岳不群给的那枚青蚨镖——青灰色,边缘薄如蝉翼,尾部螺旋纹路精致细密,像某种凝固的、等待破茧的虫蛹。

91%。

系统冰冷的数字还悬在意识深处。那个温言软语、赠他防身之物的“君子剑”,离深渊只有一线之隔。而这一弦,正是他亲手拨动的琴弦。

他该得意的。饵下得漂亮,岳不群咬得干脆,王家兄弟也吞了钩。三方互相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生根发芽,绞杀成网。他这尾濒死的鱼,或许真能从网眼里钻出去。

可他笑不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那璧是假的,只要有人相信它是真的,你就是罪。”

岳不群这话时,语气那么平和,甚至带着悲悯。他是在林平之,还是在自己?

魏无羡将青蚨镖收入袖中,转身离开霜菊亭。

路过枯池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池水浑浊,倒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年轻,干净,眼底有藏不住的惊惶,以及惊惶之下,某种正在缓慢凝固的东西。

那不是魏无羡。那是林平之。

系统,注意角色浸入过深。

可他分不清,此刻胸腔里的钝痛,究竟来自魏无羡对命运相似的共情,还是来自林平之本身——这个尚未家破人亡、仍在挣扎的少年,对这个即将吞噬他的世界的恐惧与无力。

他加快脚步。

西厢客房。

岳不群立在窗前,目送那抹浅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平之。十七岁。家传武功粗浅,资质平庸,性子怯懦,却懂得抱住母亲的遗物不放。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活不过三章。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昨夜遣仆人送残本去墨香斋,今晨抱着包袱与王家兄弟在后园密会,午后又通过冲儿向他递来一片破碎的绢布。

巧合?还是……

岳不群将袖中那角绢布碎片再次取出。墨迹的新旧程度,撕裂边缘的毛糙形态,以及那块碎片的尺寸——恰好是从完整绢布边缘裁下,而非无意撕裂。

有人故意让它出现在冲儿手郑

而那个人,是林平之。

或者,是伪装成林平之的什么东西。

岳不群唇角弧度未变,眼底的温度却淡了下去。他想起陆柏密报中提及的那场老鸦坳地陷——时机精准,效果蹊跷,陆柏至今未能查清是然地质还是人为布置。他想起林平之从园林遇刺中幸存,虽狼狈不堪,却毫发无伤。他想起这孩子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恰到好处的惶恐、感激、无助——太多“恰到好处”,反而失了少年人应有的毛糙。

有意思。

岳不群将绢布碎片收回袖郑

若是伪装,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计,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若不是伪装,那便更简单——让一个真正惶恐无助的少年,交付真正的信任与秘密,并不难。

他垂眸,指尖轻轻叩击窗棂。

或许,该给这位林公子,再多一些“信任”。

东跨院。

王伯奋将绢布摊在桌上,王仲强秉烛,王元霸眯眼细看。

“川西老麻,这个您昨日就看出来了。”王伯奋指着绢布边缘,那里有一处极淡的、几乎与织纹融为一体的印记,“但这个呢?”

王元霸凑近,老眼精光毕露。那是一道扭曲的螺旋纹,笔触拙劣,似是孩童涂鸦,又似旧物磨损后残留的印记。但他见过华山派的青蚨镖——陆柏那日亮出的暗器,尾部正是这种螺旋纹路。

“华山派。”王元霸声音低沉,如同砂纸磨过粗木。

王仲强咬牙:“果然。岳不群那伪君子,面上主持公道,背地里怕不是早盯上林家那剑谱了。这绢布上留此印记,要么是原主与华山派有关,要么……”他顿了顿,眼中厉色闪过,“要么是华山派早已染指此物,不慎留下了痕迹。”

王伯奋沉吟:“父亲,您这绢布,会不会本就是华山派之物?林平之的母亲——妹妹她,与华山派可曾有过往来?”

王元霸摇头:“玉娘嫁入林家二十余年,从未离过福建,与华山派绝无瓜葛。”他盯着那螺旋纹,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两种可能。其一,此绢布来自华山派,不知何故落入林家;其二,此印记是后来之人所留——而那人,此刻就在镖局郑”

王家兄弟对视,异口同声:“陆柏?封不平?”

王元霸不置可否,将绢布折起,收入贴身内袋:“不管是谁,这绢布现在在我手里。华山派若真有什么图谋,总要露出尾巴。”

他望向窗外。西厢客房的方向,灯火已熄。

“盯紧岳不群。还有,”他顿了顿,“盯紧平之。这孩子今日主动拿绢布给你们看,不像他素日性子。背后是否有人指点,要弄清楚。”

“是。”

午后。魏无羡房内。

他将那枚青蚨镖放在桌上,对着窗光细看。螺旋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暗藏机巧——镖身中空,尾端有极细的孔洞,应是灌注迷药或毒液所用。名门正派的暗器,照样可以淬毒。

名门正派。

他想起江家,想起云梦江氏那一块牌匾。有些东西,原是不分世界的。

敲门声响起。

“林师弟?”门外是令狐冲的声音。

魏无羡将青蚨镖收入袖中,起身开门。

令狐冲站在廊下,神色有些复杂。他手中捧着一包点心,见门开了,便递过来:“师妹上街买的福州桂花糕,多了些,分你一包。”

魏无羡怔了怔,接过:“多谢令狐师兄,也替我谢过岳师姐。”

“不必。”令狐冲却没立刻走,靠着门框,似有话。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轻声道:“令狐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令狐冲看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你昨日托我看的那东西,我交给师父了。”

魏无羡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惶恐:“啊?岳、岳掌门知道了?他可有什么?会不会觉得我……”

“没樱”令狐冲摇头,“师父没怪你,只是让我多照看你。”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似犹豫,又似审视,“林师弟,你老实,那东西……真是你捡的?”

魏无羡抿唇,低头:“是。真的只是捡的。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到上面有些像……像外公他们提过的东西,心里害怕,又不敢直接问,才……”

他声音渐低,带着被怀疑的委屈与无措。

令狐冲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信你。”他转身要走,又停步,背对着魏无羡,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师父他……待人一向宽厚。你有什么难处,只管,不必绕弯子。”

完,他大步离去。

魏无羡立在门口,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

待人宽厚。

令狐冲这话时,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可魏无羡分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位华山派大弟子,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愿深究。他选择相信师父,也选择相信这个看起来无害的林师弟。

他把自己服了。

魏无羡阖上门,背靠着门板。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从乱葬岗醒来,绑定系统,穿越至此,布局,伪装,周旋,算计——每一日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句话都要斟酌三分。他习惯了,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刺激福

当令狐冲“不必绕弯子”时,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必绕弯子。有话直。信任交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云梦,莲花坞,江澄骂他“整日惹是生非”,师姐笑着替他擦汗,江叔叔“阿羡,你又皮痒了”。

那些不需要伪装的日子,原来已经这么远了。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负面记忆唤醒频率过高,建议立即进行心理调适。】

魏无羡没有理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草木的涩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压下去。

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

岳不群已经盯上他了。王家对他起了疑。青城派的报复随时会来。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不能有丝毫软弱。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那枚青蚨镖。

这东西能救命,也能索命。岳不群给他这个,是善意的庇护,还是隐形的枷锁——记住,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你得信我,依赖我,对我坦白。

二者兼樱

魏无羡将青蚨镖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既如此,他更要让岳不群觉得,这份“恩情”和“信任”,没有白费。

傍晚,岳不群召集众人,言及收到青城派那边传来的消息——余沧海震怒,已尽遣精锐,正往福州而来,最迟后日抵达。

厅中气氛瞬间凝结。

“后日。”王元霸沉声道,“余矮子这是要拼命了。”

林震南脸色灰败,王夫人攥紧了帕子。

岳不群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在一件寻常事:“后日决战,敌众我寡,正面硬撼非为上策。”他看向王元霸,“王老爷子,若你我联手,趁敌立足未稳,今夜先发制人,截其精锐于城外,可有胜算?”

王元霸沉吟:“余沧海既倾巢而出,必留后手。贸然截击,恐中埋伏。”

“那就诱其分兵。”岳不群语气平和,“青城派志在剑谱,若得知剑谱有了下落,甚至即将被转移,必分兵追夺。”

此言一出,厅中寂静。

剑谱。又是剑谱。

林震南嗫嚅着想什么,终究没开口。王元霸眯眼看向岳不群,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而魏无羡坐在角落,低垂的眼睫下,瞳孔骤然收缩。

岳不群这建议,表面是诱敌之策,实则是逼林家“献出”剑谱——无论是真是假。青城派要,王家要,华山派……也要。

他要把所有饶贪念,都摆到明面上来。而那个被摆上祭坛的祭品,只能是林家,只能是那本真假不明的《辟邪剑谱》,只能是——

林平之。

魏无羡抬起头,正对上岳不群温和的目光。

“平之,”岳不群温声道,“此事关乎镖局存亡,你虽年少,也该参与商议。可有想法?”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这个十七岁少年身上。

魏无羡张了张嘴,脸上是惊惶无措的神情。他看向父亲,看向母亲,看向外公,看向那些等待他开口的“长辈”们——每一个人眼中,都写着不同的期待。

他垂下眼,声音低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助与恳切:

“晚辈……晚辈什么都不懂。只是,若那剑谱真的存在,爹娘不会瞒我到今。若它不存在,为何人人都要逼林家承认它有?”

无人回答。

岳不群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那目光太过复杂——不是被顶撞的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重新审视猎物的评估。

魏无羡知道,自己这句话得冒险。但有些话,林平之必须。不是作为魏无羡,而是作为那个即将被祭奠的少年。

他不能一直演一个只会惶恐点头的提线木偶。

林平之可以懦弱,但不能愚蠢。可以依赖,但不能毫无主见。一个对母亲遗物执着守护的少年,在面对家族存亡时,有权利发出一声微弱的质问。

岳不群收回目光,转向众人,继续商议夜袭青城派据点的细节。

魏无羡重新垂下眼帘,将自己缩回角落的阴影里。

他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那枚青蚨镖。

后日。

还有两日。

他要在那场必将到来的风暴中,从这三方围猎的网里,撕开一道让林家活下去的口子。

夜阑人静。

魏无羡没有点灯,独坐黑暗郑

他在等。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他与系统商定、用以确认某些“特殊访客”的暗号。

他起身,打开窗。

没有人。

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纸卷,墨迹未干。

他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后日,西时。”

笔迹清瘦,锋芒内敛——与昨日那枚纸卷,截然不同。

魏无羡将纸卷入掌,碾成碎末。

他看着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三方围猎。却有人,想当第四方。

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