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张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非但没有立刻感谢,反而用比较大的声音问道,似乎故意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太君……您真的不检查一下?万一……我是万一,我车里夹带零什么不该带的……”
这话一出口,连三十米外的詹有为都心头一凛。田福才剔泥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微微收紧。陈江的手已经悄悄移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如果真被鬼子识破了,那就只有鱼死网破了。
中岛大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城门区域显得格外突兀,连执勤的士兵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张桑啊张桑,”大尉笑罢,摇了摇头,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揶揄,“你就一个做生意的,能夹带什么?”他顿了顿,突然身体前倾,凑到张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就算真带零私货——只要不是武器弹药、不是反日宣传品,也没什么大不聊。这年头,谁不想多赚点钱?”他拍了拍张春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我相信张桑的为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张春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中岛大尉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得识相,别给我惹真正的麻烦。
“太君明鉴!太君明鉴!”张春连连鞠躬,脸上的笑容这次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我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全靠太君们关照才能混口饭吃,哪敢做那些掉脑袋的事?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中岛大尉满意地点点头,朝曹长再次挥手:“动作快点,别耽误张桑交货。”
“嗨依!”曹长立正应道,转身朝士兵们下令,“搬开路障!放车队通过!”
两名日军士兵跑上前,合力搬开了用粗木制成的三角路障。曹长则朝车队方向招手,用生硬的缅甸语喊道:“过来!快点的!”
詹有为深吸一口气,牵起骡子的缰绳,迈开步子,车轮重新转动缓缓驶向城门。
詹有为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将城门两侧的布防尽收眼底:沙袋工事后面至少有两挺轻机枪,城墙上的哨塔里有人影晃动,远处的城墙拐角处,还能看到用帆布遮盖着的疑似火炮的轮廓。这里的戒备,确实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日军据点都要严密。
车队一辆接一辆通过城门洞。阴凉瞬间笼罩全身,与城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城门洞很深,墙壁上还能看到早前战斗留下的弹孔和焦痕——那是两年前日军攻占仰光时留下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牲畜粪便和某种消毒水的气味。
通过城门洞的短短十几秒,对詹有为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每一道从两侧射来的目光。日军士兵就站在城门内侧两边,刺刀几乎擦着车厢边缘。只要有人突然喊一声“停下”,或者某位鬼子士兵心血来潮想翻看一下货物,一切就会在瞬间暴露。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鬼子士兵们只是例行公事地站着,偶尔交谈一两句,对这支“熟面孔”的运粮队显得兴趣缺缺。那位曹长甚至没有多看车队一眼,而是走回凉棚,从中岛大尉那里接过一支烟。
当最后一辆车也完全通过城内时,詹有为才感觉到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缓缓吐出。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稍稍挺直了背,目光快速扫视着城内的景象。
仰光城内的街道比城外整齐许多,但同样萧条。两旁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开着的几家,门口也挂着日文招牌。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远处能看到几栋西式建筑,其中一栋屋顶上飘扬着太阳旗,那里应该就是日军的重要机构。
张春在车队全部进城后,又跑回凉棚,向中岛大尉深深鞠了一躬:“太君,那我先去交货了!下次来,再给您带点好烟!”
中岛大尉挥了挥手,算是回应,注意力已经回到手中的文件上。
张春这才转身,快步追上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车队。他走到最前面,与詹有为并肩而行,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才压低声音道:“成了。”
只这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田福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低声骂了句:“他娘的,比打一场硬仗还累人。”
詹有为看向张春,真诚地:“张大哥,这次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张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客套话就别了。这里不是话的地方,先去我的仓库,把你们的那些东西藏起来再。”
“好!谢谢了张大哥!”
张春引领车队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校
张春对仰光的道路算是比较熟悉,专挑那些偏僻、人少的路走。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次日军巡逻队,但张春都提前察觉,让车队避入岔路或暂作停留,等巡逻队过去后再继续前进。日军巡逻队对张春他们这种商队也是见怪不怪了,只要不露出马脚,也不会多加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