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那根银线残丝,还在颤。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抖,像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我蹲在地上,手指离它还有两公分,不敢碰。刚才周雅伸手的时候,整扇门都在抽搐,现在它安静了,可我知道,这只是喘气的空档。
狗王趴在我脚边,耳朵贴地,项圈上的苹果核一颗颗串着,绿光忽明忽暗,跟呼吸似的。它没看门,也没看我,眼睛死盯着我右手——我正用指尖在空中划动,一串串数据流从指缝里冒出来,像老式打印机吐纸,慢,卡顿,还带着杂音。
“别断……别断啊……”我咬着后槽牙,眼镜片已经起雾了,热得发烫,鼻梁压得生疼。我抬手想蹭一下,结果手刚抬起来,数据流就歪了一下,差点散架。
我赶紧把手按回去。
数据锁链得绕住门缝,六道,一圈套一圈,像缠绷带。我试过用代码加密,加到第七层防火墙,结果“咔”一声,直接弹窗报错:“访问被拒”。不是系统问题,是有人在砸门。
不是物理的门。
是数据的门。
湮灭核心来了。
一开始是一道蓝光,从门底缝里渗出来,像水漫过地板。我没理它。接着光变强,开始脉冲,一下一下打在我眼皮上,我闭眼都挡不住。再后来,数据流自己开始扭曲,字母变符号,符号变乱码,最后干脆炸成一片雪花屏。
我骂了句脏话,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扯,露出整张脸。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进眼角,辣得睁不开。我甩了甩头,继续划。
第一道锁链成型。
第二道刚绕半圈,蓝光突然暴涨。
“操!”我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数据流断了,像被剪刀咔嚓剪断的电线,断口滋啦冒火。我伸手去抓,根本抓不住,那玩意儿在空中乱窜,抽得我手腕生疼。
狗王“呜”了一声,脖子一挺,项圈猛地亮了一下。
我顾不上它,赶紧重新接。手指快出残影了,可数据就是不稳,刚连上又断,断了再连,反反复复。我感觉脑袋里有根弦在抖,越抖越快,太阳穴突突直跳,眼镜片上的裂纹多了两条,横着竖着交叉,像蜘蛛网。
第三道锁链勉强绕上去,第四道刚起步,蓝光炸了。
不是闪,是炸。一道强光从门缝里喷出来,像高压水枪怼着脸冲,我本能抬手挡,可那光根本不吃这套,直接穿透手掌,轰在我脸上。我眼前一白,耳朵嗡嗡响,整个人往后倒,屁股摔在地砖上,震得尾椎骨发麻。
“他们的干扰太强了!”我吼出来,嗓子劈了,像被砂纸磨过。我摸着眼镜,镜片全花了,左边那片直接裂成三块,右边好点,但也只剩个框。
我摘下来,扔了。
眼前模糊,重影,看啥都像隔着毛玻璃。我眨眨眼,想聚焦,结果越眨越花。我索性闭上眼。
闭眼反而清楚点。
我能“感觉”到数据流还在,没断,只是乱,像一堆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我试着用意识去捋,一根一根来。左手虚抬,指尖微动,右手中指无意识敲了两下掌心——这是我在键盘上清缓存的习惯动作。
数据流抖了一下,重新聚拢。
第五道锁链开始成型。
就在这时候,狗王叫了。
不是平时那种“汪汪”,也不是警告时的低吼。这一声又尖又长,像哨子吹破音,震得我耳膜一紧。我睁开一条缝,看见它站起来,前爪往前一扑,脖子一甩,项圈上的苹果核“啪”地弹开一颗,飞出去,在空中划晾弧线,正砸进那团乱码数据里。
绿光炸了。
不是爆炸,是铺开。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晕,温润,不刺眼。那光一碰数据流,乱码就开始收束,断口自动对接,扭曲的线条重新拉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爬,不是温度,是“力”,一种让我能抓住东西的力。
第六道锁链,成了。
六道螺旋锁链全绕上门框,像六条铁箍死死勒住那扇正在收缩的门。门抖了一下,停住了。缝隙还在,不到十公分,但没再缩。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撑着膝盖,慢慢蹲下,额头抵着手背,喘得像跑了三千米。
狗王走过来,用鼻子拱我胳膊。
我没动。
我能感觉到数据流还在,不仅在,还比刚才稳。绿光融进去了,像往水泥里加了钢筋,结构密实了。我甚至能“听”到它的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可我看不见了。
眼镜碎了,眼球胀,睁着费劲。我索性闭上。
闭眼之后,反而更清楚。
我不用看,也能知道门在哪,锁链有多紧,数据流跑得多快。我能感觉到狗王站在我左边,尾巴轻轻扫地;能感觉到门缝里那股蓝光还在顶,但顶不动;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像刚拔掉充电线。
“我看不清了……”我哑着嗓子,声音不大,但很稳,“但能感觉到。”
狗王又拱了我一下,这次是头,蹭得我肩膀一歪。我没躲。它趴下,前爪叠在我鞋面上,项圈贴着我腿,绿光没灭,只是变暗了,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但还在亮。
我抬起手,虚虚按在空郑
数据锁链还在转,一圈,又一圈。
门没再动。
蓝光没再涨。
我坐着,它趴着,我们守着这道缝。
十分钟前,周雅走进去的时候,门还是活的,会吞影像,会缩尺寸,会切断联系。现在它被锁住了,动不了。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出来。我只知道,只要这道缝还在,她就有路回来。
我动了动手指。
数据流回应了一下,像狗摇尾巴。
狗王耳朵抖了抖,贴地听了听,然后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半茫
我靠墙坐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地,把卫衣帽子重新拉上来,遮住半张脸。
眼前黑着。
可我心里亮着。
突然,门缝里的蓝光剧烈震荡起来,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试图冲破枷锁。数据锁链嗡嗡作响,一道道光芒闪烁不定,似乎不堪重负。狗王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项圈上的绿光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用意识紧紧抓住数据流,不断加固锁链。
就在这时,门缝中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推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门缝中挤了出来——是周雅!她的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一出来,蓝光瞬间消失,门也恢复了平静。
我挣扎着站起来,朝她走去。周雅看到我,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里面……太危险了,不过我拿到了东西。”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晶体。狗王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欢快地摇起了尾巴。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带着这未知的晶体,离开了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