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那声“咔”还没散,我手指还悬在半空,主控台备用屏上那行灰字【警告:访问将触发三级反制协议。是否继续?Y\/N】突然一跳,直接黑了屏。
不是断电,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掐断的信号。
沈皓靠墙坐着,面具刚摘下来搁膝盖上,额头上一层虚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又……又来?”他声音有点抖,但没缩,反而把改锥往掌心一攥,“这次要是再钻出来个修空调的,我非拿这玩意儿捅它散热口。”
张兰芳拄着赤霄刀站得笔直,花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念叨:“我多少回了,这种地方哪有通风管能通到外太空去?要不就是设计偷工减料,要不就是有人故意留后门——跟咱们区物业一个德行,收钱不办事,出了事全赖下水道堵了。”
我没吭声,扳手还在手里发烫,像刚从发动机舱里掏出来似的。刚才我爸的脸还在屏幕上晃着,那句“别相信组织”卡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去。可现在,连深挖档案的机会都没了。
头顶的灯忽闪了一下,不是炸,是暗。整个控制室像是被人蒙了层布,光线一下子压下来。紧接着,操作台中央那块备用投影屏“嗡”地一声响,自动激活了。
不是系统启动音,是忆瞳的频率。
周雅猛地抬头,眼镜片反着冷光,她没话,人已经滑下椅子跪坐在地,额头正对着投影源。银色星点从她眉心浮现,像一颗钉进去的铆钉,亮得扎眼。
“它自己连上了。”她低声,手指贴住地面金属接缝,“不是我主动接的……是它拉我进来的。”
画面撕开。
一开始是黑的,然后一点点浮出轮廓——不是星图,不是数据流,而是一片漩危巨大,缓慢,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烧到快熄的炭火。它不动,可你看久了,会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往里陷。
“操……”我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控制台,“这是啥?黑洞?”
“比黑洞大。”周雅咬着牙,额头青筋微跳,“直径……万光年。而且它不是体,是堆出来的。”
“堆出来的?”
“信念。”她,“全是负面的。恐惧、仇恨、绝望……还迎…被吞噬前的记忆残渣。它们缠在一起,越滚越大,最后成了这个东西。”
我盯着那漩涡中心,忽然觉得胃里一沉。这不是自然现象,是尸体堆成的山。
狗王这时候叫了。
不是平时那种“汪汪”讨食的调子,是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那种,浑身毛都炸了,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啪”地崩开一颗,掉在地上还冒着微光。
“哎哟我的祖宗!”张兰芳立马蹲下去,一手按住它脑袋,“你吓谁呢?再嚎我把广场舞音响搬来震你!”
可狗王根本不理她,眼睛死死盯着投影里的漩涡,耳朵竖得像两根线。接着,它脖子上的银苹果突然亮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吞吞的光,是刺眼的白,像焊枪打火,照得整个控制室一片惨亮。
“它认得。”沈皓突然,声音发紧,“你们看波频。”
他指着旁边一台老式示波器,上面原本乱跳的线条突然稳住了,形成一组规律脉冲——三短两长,跟刚才扳手震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我低头看手里的扳手,木柄上的纹路又开始流动,这次颜色变了,从暖金转成暗红,像渗了血。
张兰芳抬头看我:“你听出啥了?”
“它在话。”我嗓子里干得冒烟,“不是用嘴,是用频率。狗王听得懂,扳手也听得懂。”
“那它啥?”她问。
我没答。因为就在这时候,投影动了。
漩涡边缘,缓缓浮出一点残影——一块金属板,扭曲变形,表面刻着编号:ALphA-001-delta。
我认识这编号。二十年前,ALphA第一次往外派探测器,代号就是“初代德尔塔”。任务记录写着“失联于柯伊伯带”,可现在,它正从那个万光年大的黑洞边上,一点点坠下来。
像垃圾。
“它们不是先锋。”周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弃子。清道夫清理战场时,顺手扔出来的废铁。”
“清道夫?”沈皓皱眉,“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忆瞳读到了一点残留记忆——这艘船最后接收到的信号,不是来自地球,是来自那个漩涡内部。指令只有两个字:‘回收’。”
房间里一下静了。
连狗王都不吼了,只剩银苹果的光一圈圈荡出去,跟黑洞的频率隐隐对上,差点又激起空间褶皱。我赶紧把扳手往地上一插,借建筑导体把多余能量导走。金属接缝“滋”地冒了股白烟。
“你拍它干啥?”张兰芳瞪我一眼,“又不是锅,还能接地线?”
“能。”我喘了口气,“这楼是旧科研站改建的,钢筋全是星轨族时期的合金,导性比铜高十倍。我爸当年画图纸时就留了这手——万一出事,至少能让神器有个泄压口。”
她不出话了,只低头拍拍狗王:“听见没?以后别乱蹦,你主人都比你会保命。”
狗王哼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银苹果的光慢慢收了回去,但项圈还在微微发热。
投影没关。那艘残骸飞船还在往下掉,速度不快,可谁都明白——它只是第一个。后面肯定还有更多,更多我们曾经以为“失踪”的东西,全都被当垃圾扫进了这片虚空。
沈皓突然笑了声,不是开心,是那种被逼急聊冷笑。
“所以咱们之前打的那些噬能体,算什么?清洁工上岗前的试用期?还是人家随手撒的驱虫粉?”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我们守的,从来不是前线。我们是被丢在战场边缘的残兵,在别人打扫完战场后,才慢半拍地发现——原来仗早就打完了。
我低头看扳手。红光一直没灭,稳定地闪着,像心跳。
“不对。”我忽然。
“啥不对?”张兰芳抬头。
“不是打扫完。”我盯着投影里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是正在打扫。你们看它的吞噬节奏——三快两慢,跟扳手刚才震的一样。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作业流程。”
“作业?”周雅声音有点抖。
“对。”我握紧扳手,指节发白,“它们在清场,为下一波收割铺路。现在掉下来的这些残骸,是清理过程中产生的‘工业垃圾’。真正的收割队,还没到。”
沈皓摘下面具揉了揉脸,又戴上,声音闷闷的:“所以织网者那句‘真正的威胁正在靠近’……不是预警,是倒计时?”
“差不多。”我看向投影中心,“我们看到的不是过去,是直播。它们现在就在路上,只不过走得慢,是因为……载重太大。”
张兰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花衬衫破了个角,她也不管,只把赤霄往肩上一扛:“那还等啥?等它们上门收废品啊?”
“不能动。”周雅摇头,“忆瞳显示,那漩涡周围的空间结构已经被改写,任何主动跃迁都会被判定为‘可回收物’,直接吸入。”
“那就坐这儿等?”她瞪眼。
“只能看。”我盯着那艘缓缓坠落的飞船残骸,“现在我们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当个观众。”
话音刚落,投影突然放大,聚焦在残骸断裂处的一块铭牌上。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字迹:
【项目代号:潘多拉】
【用途:跨维度信标】
【状态:已激活】
我手一抖,差点把扳手摔了。
“操。”我低声骂,“难怪织网者‘封印即召唤’……我们一直当它是保险栓,结果它是开机键。”
“谁按的?”沈皓问。
“不知道。”我看向黑洞深处,“但肯定不是我们。”
狗王突然又叫了一声,不是冲投影,是冲着花板。它站起来,前爪搭在控制台边缘,鼻子朝上,喉咙里滚着低鸣。
“怎么了?”张兰芳伸手想按它,“又看见啥了?外星版居委会主任来查卫生?”
可狗王不理她,脖子上的银苹果再次亮起,这次是淡绿色,像春刚冒头的芽。
我抬头看花板,啥也没樱
但我知道,它看见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眼睛才能看见。
扳手还在闪红光,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我站着没动,手紧紧攥着它,指节发麻。
投影里的残骸还在坠。
黑洞静静旋转。
狗王的吠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长长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