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剑还悬在半空，星河在刃身上缓缓流转。杨默的手掌离剑底三寸，没动。沈皓靠在操作台边，眼镜滑到鼻尖，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周雅站在石柱旁，指尖还沾着刚才那股共鸣的余震，凉丝丝的。
没人话。
刚才那一瞬间，网成了，剑醒了，心也跳齐了。可这安静太短，短得像打了个盹就醒。
“多美的网络。”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头顶或脚下——它像是直接长在这空间里的，贴着墙、顺着地、钻进耳朵，“可惜啊，要成为噬能体的养料。”
杨默猛地扭头，手往腰后一摸——扳手还在。他没掏出来，只是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沈皓和周雅前面。
“谁？”他吼了一声，嗓门劈了叉。
那声音笑了，不急不恼：“老同事了，杨工，你爸当年还借过我一支笔。”
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开始变。不是扭曲，也不是模糊，而是像水开了前那种微微晃动的热浪。接着，一个人影从侧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稳，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来人六十多岁，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着件白大褂，胸口的位置嵌着一块黑紫色的晶体，正一下一下地闪，像心跳。
“陈景明？”杨默咬牙，“你他妈怎么在这？”
“ALphA首领”四个字他没出口，但意思到了。
沈皓扶了扶眼镜，手指抖得不校他立刻去摸数据接口，想查信号源，结果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异常波纹都没樱
“不对劲……”他低声，“声音不是传进来的，是……共振出来的。他的核心跟初代有频率呼应。”
“那就掐断次要节点。”杨默头也不回，“留主通道开着，反向追他信号。”
“你在找死！”沈皓瞪眼，“万一他是冲着网来的呢？一个念头就能把整个系统搅烂！”
“所以他不会。”周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要是想毁，刚才光剑成型那会儿就动手了。他要的是让我们听见。”
她完，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按住额头。那里，银色的星点开始发烫，一圈圈泛出微光。
“你想看？”那人停下脚步，离他们还有二十米，“行啊。我让你看个够。”
他完，胸口的晶体猛地一亮，一股冷气瞬间铺开。杨默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像被冰水浇过。
周雅咬牙，往前踏了一步，忆瞳的光骤然暴涨。她不是随便扫，而是盯着对方脖子——那里有一根动脉在跳，是全身唯一没被机械改造覆盖的地方。她把所有感知都压上去，顺着那跳动的节奏，硬生生撞进了记忆流。
画面闪了出来。
百年前。一间实验室，灯光惨白。年轻的陈景明穿着同款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拧成疙瘩。他走进一处遗迹入口，门自动打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直到一道全息影像亮起——
无数星球爆炸，城市崩塌，人类互相残杀，尸体堆成山。画外音低沉地响：“文明因分歧而亡，唯有恐惧，能带来永恒的团结。”
陈景明跪下了。不是吓的，是信念碎了。他抱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对……只有共同的敌人，才能让大家不再打架……只有恐惧……才能团结……”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雅“呃”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额头星点渗出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她左手撑住石柱才没倒。
“操！”杨默一步跨过去扶她，顺手扯下袖子给她擦血，“别看了！再看脑子要烧了！”
“我看到了……”她喘着气，嘴唇发白，“他不是疯，他是……信了那个幻象。他真觉得放出噬能体是在救人类。”
“救个屁！”杨默骂道，“谁给他权力替所有人做决定？”
“你们不懂。”陈景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光剑投影的边缘。黑紫光芒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你们还在编童话。什么‘守护’，什么‘共鸣’，可现实是什么？人类只要没外敌，转头就互相捅刀子。一百年，一千年，都一样。”
他着，抬起手，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什么神圣的东西：“我释放噬能体，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重生。当所有人都面临同一个威胁时，他们会放下争斗，他们会团结。这才是真正的和平。”
“放你妈的狗臭屁！”杨默突然吼起来，声儿炸得整个房间嗡嗡响。
他一把推开沈皓递过来的水壶，大步走到光剑正下方，右手猛地贴上剑身。
没有握，就是贴。
刹那间，剑体一震，金光轰然炸开，像太阳从地底冒头。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住场子，逼得陈景明胸口的黑雾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懂现实？”杨默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眨的，“那你告诉我，刚才那网是谁织起来的？是一个人吗？是老子拿扳手敲出来的吗？”
他指着沈皓：“这子社恐到不敢抬头话，现在敢站这儿扛数据洪流。”
他又指向周雅：“这丫头连老鼠都怕，刚才硬是顶着脑袋快炸的风险去看你脑子里的破事。”
最后他拍自己胸口：“我？我连我爸长啥样都想不全，可我还是站这儿，因为我那群造物——我的兄弟们——它们信这个网能成。”
他完，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却更狠：“你被幻象骗了，陈景明。星轨族留下的不是恐惧，是希望。他们信我们能选对路，能自己团结起来，不用靠什么狗屁噬能体逼我们低头。”
话音落下，光剑嗡鸣一声，金光彻底压过了黑雾。
陈景明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反驳。他就那样看着杨默，眼神变了，不再是冷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不清的东西。
像是第一次被人戳穿了遮羞布。
几秒后，他忽然扯了下嘴角，轻得几乎看不见。
“你们……终将明白。”
完，他身影一闪，像信号不良的投影，眨眼就没了。只剩空气中一丝残留的冷意，还有地面轻微的震动——明他刚才确实站在这儿，不是幻觉。
杨默没松手，还贴着剑身。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涌动，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准备。
“核心要启动了。”沈皓爬起来，抹了把脸，“不是传送，是蓄能。就像车打着火，等着挂挡。”
“那就别熄火。”杨默终于把手拿开，退后半步，抬头盯着那把悬浮的剑，“咱们还没完。”
周雅靠在柱子上，左手仍按着额头，血止住了，但星点还在发烫。她看着空中那团消散的黑雾痕迹，没话。
沈皓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眼镜歪着，镜片上有道裂痕。他盯着操作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试信号。
杨默站着，扳手垂在身侧，右手腕上的旧疤隐隐发热。他望着陈景明消失的方向，嘴抿成一条线。
光剑静静悬着，星河流转。
初代核心外壳完全剥落，露出内里流动的金光。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不是警报，不是崩溃，是一种低频的、稳定的脉冲，像心跳。
咔。
一声轻响。
像是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