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声轻响像是锁开了，又像是骨头缝里卡了根锈钉子，被硬生生拧断。我手腕上的疤猛地一烫，跟通羚似的，整条胳膊都麻了。脚底下的地开始抖，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是往里抽，像有谁在地板下面按了个吸尘器开关，把空气、光线、连同我们仨的影子一块儿往地下拽。
“操！”我骂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人。手心碰到个眼镜框，冰凉的，沈皓的。
他“哎哟”叫唤一声，没甩开我，反而死死扒住我胳膊：“别松！空间在折叠！”
我哪用他。站都站不稳，两条腿跟踩在果冻上，一晃三摇。眼前全是光球，密密麻麻飘在半空，像谁打翻了一筐夜市卖的发光气球。每个都拳头大，泛着青白的光，慢悠悠转着，离得近了还能看见里面有点影子，一闪就没了，快得看不清人脸还是啥玩意儿。
“周雅！”我冲右边吼了一嗓子。
“在呢。”她声音有点发虚，但人就在那儿，背靠着一根石柱，手扶着额头。银色星点正一下一下地闪，跟信号不良的灯泡似的。
我喘了口气，总算踏实零。扳手还攥在右手，指节都发白了。我低头拿它往地上一磕——“铛”一声脆响，不大，可这地方安静得邪门，那一声就像敲在铁皮桶上，嗡呜传出去老远。
奇怪的是，那些光球居然跟着震了一下，节奏乱了半拍。
“行了。”我，“稳住了。”
沈皓这才敢松手，扶了扶歪到一边的眼镜，镜片反着光，照得他半张脸发蓝：“刚才那波……不是传送，是‘吐’出来的。系统直接把我们吐到这儿了。”
“废话。”我啐了一口，“谁问你原理了？能喘气就校”
周雅慢慢睁开眼，星点的光弱下去了：“我们……到了最深处。”
我没吭声。抬头看。这地方没顶，也看不见墙，四面八方全是黑的，只有这些光球浮着，像一片冻住的星海。地面是暗灰色的金属板，踩上去凉飕飕的，接缝处有细的裂纹，透出一点微弱的金光，跟初代核心那会儿的颜色差不多。
“这些是啥？”沈皓踮着脚想凑近一个光球，“时间胶囊？记忆球？外星人存档U盘？”
“别碰！”我和周雅同时喊。
他缩回手，讪讪地：“我就问问。”
我盯着最近的那个球。它离我不到半米，光比别的亮一点。我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好像知道该干嘛。
“让开。”我。
“你干啥？”沈皓往后跳一步。
我没理他，往前走两步，抬起右手。疤还在烫，烫得钻心。我盯着那光球，脑子里过的是上一章对着陈景明吼的那句话：“星轨族留下的是希望。”
手贴上去。
“嗡——”
一股劲儿顺着胳膊直冲脑门，不是疼，也不是爽，像有人拿根管子往你脑子里灌温水。眼前一黑，接着画面就来了。
一间大屋子，圆的，墙上全是流动的符号。一群人坐着，穿的衣服跟演出服似的，银白色，胸口别着徽章。他们中间站着个老头，手里拿着根权杖一样的东西，话没声音，但我能“听”懂。
【噬能体无法被消灭。】
【但信念可以冻结时间。】
他完，把手里的权杖往地上一顿。所有人同时闭眼，身体一点点变透明，最后化成光点，钻进那些球体里。球体封上了，光一凝，就成了现在这样。
画面没了。
我手一软，差点跪下。沈皓一把架住我胳膊：“咋了？看到啥了？”
“别晃。”我甩开他，喘了几口气，“老祖宗开会，最后一句遗言：‘信念能冻住时间’。”
“所以这些球……”周雅走近一步，眯眼看，“都是被冻住的时间？每个里面……关着一段过去？”
“估计是。”我抹了把脸，手腕上的疤还在跳，“不是存档，是封印。他们把自己关进去，顺便把时间也焊死了。”
沈皓绕着最近的球转了一圈：“那咱能不能……打开看看？比如，看看我爸时候长啥样？”
“滚。”我瞪他一眼，“你当这是自助火锅呢？随便涮？”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阵琴声。
叮——咚——
不高，也不急，像谁家阳台上晾衣服，风把铃铛吹响了。可这声音一出来，所有光球全动了。
不是晃，是转。
一个个开始绕着中心点打旋，越转越快，轨道还变了，从散乱无章变成一圈套一圈，像个巨大无比的陀螺。
“谁弹的？！”我扭头就喊。
那边墙角坐着个女的，我没注意她啥时候来的。穿着件灰蓝色的长裙，膝盖上横着一把琴，形状怪得很，弦是透明的，手指没动，可琴自己在响。
苏晴。
名字是周雅喊出来的。她拉着我袖子：“她是……潮汐琴的持有者。”
“我知道她是谁。”我压低声音，“问题是，她为啥弹？”
沈皓已经跑过去查数据了，手指在空中划拉，跟搓键盘似的：“频率不对！这琴声跟初代核心共振了！能量在叠加！再这么转下去，空间要撕了！”
我抬头看。那些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边缘开始拉出光痕，像车轮溅起的泥点。中间那块空地，空气扭曲得厉害，能看到一层层波纹往外推，啪啪地响，跟烧开水似的。
隧道。
正在成形。
“停！”我冲苏晴喊，“别弹了！”
她没反应。眼睛闭着，脸挺平静，可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明显不是自愿的。
“她控制不了。”周雅，“是琴在带她。”
“那就砸了它！”我抬脚就要走。
“不能砸！”沈皓回头吼，“这是钥匙！没有它，时空褶皱根本打不开！你砸寥于把路堵死！”
“那你倒是让它慢点啊！再转下去咱们全得卷进去！”
沈皓咬牙，蹲下来，双手贴地，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代码术语。几秒后，他头顶冒出零蓝光，像iFi信号条，一格一格往上蹦。
“我在模拟阻尼波……干扰旋转频率……”他声音发抖，“撑不了三十秒……”
我回头看那隧道。已经成型了。一道螺旋状的光带，从地面升起来，直通上方的黑暗，里面黑乎乎的，深不见底，可你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风吹过枯树林的那种沙沙声。
狗王突然冲了过去。
它一直趴在我脚边，这时候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哗啦一响，冲到隧道口，冲着里面狂吠。
“汪！汪汪！”
不是平时那种叫法。是警告，是威胁，是炸毛式的咆哮。
“咋了？”我赶紧跟过去。
它不回头，尾巴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隧道深处。我蹲下来看它项圈——那些苹果核，烫得吓人，红得跟炭火一样。
“周雅！”我喊，“过来！”
她跑过来，伸手摸了下项圈，立马缩手：“烫！而且……它在震动。”
“一起摸。”我。
她点头，我们俩同时把手按在苹果核上。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高频震动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塞你手里。紧接着，脑子里闪过一段影像——
黑影。
巨大的，三角形的，带着尖刺的轮廓，在隧道深处移动。速度很快，正朝这边来。
母舰。
清道夫的。
“操！”我跳起来，“沈皓！停下！有人要出来了！”
“停不了！”他脑袋都快杵地上了，“系统已经闭环！我现在撤手，隧道会塌，把外面那个也炸进来！”
“那就让它炸！”我吼。
“炸了我们也活不了！”他也吼回来，“空间褶皱一旦崩，整个遗迹都会被 sucked 进去！”
我咬牙，抄起扳手就想往隧道口砸。
狗王突然转身，用脑袋狠狠顶了我一下，把我撞退半步。
它不叫了，蹲坐在隧道口，背对着我们，面朝那片黑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狗。
“它在挡。”周雅轻声，“它知道拦不住，但还是要挡。”
我站在原地，扳手垂在身侧，手心全是汗。
沈皓还在撑，鼻孔出血了，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周雅一只手搭在苏晴手腕上，另一只手还按着狗王的项圈，脸色发白。
隧道旋转得更急了，边缘发出尖啸，像高压锅要炸。里面的黑影越来越近，我能看清它的轮廓了——六棱锥形，表面布满沟壑，像一颗腐烂的牙齿。
狗王喉咙里滚出低吼，全身毛都炸了。
我往前走一步，站到它旁边。
左手放在它背上。热得吓人。
右手握紧扳手。
“来吧。”我，“老子还没打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