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迷雾沼泽的路,远比想象中漫长。
从密林穿行至荒原,再渡过湍急的河流,踏过荒芜的戈壁,一个月的时光在马蹄声与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这段旅程没有地宫那般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却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悄然改变着每个人。
苏沅的斗篷上渐渐沾染上了尘土与草叶的气息,不再像最初那般疏离得如同不属于尘世。
起初她总爱走在最前或最后,沉默地观察周遭,鲜少主动开口。
可艾瑞儿的热情像团暖阳,总拉着她分享沿途见闻,把刚摘的野果塞到她手里。
维塔斯会在休息时,主动与她探讨古籍中的魔法理论,认真倾听她对草药与咒术的见解。
而炽,则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默默守在她身侧。
行至荒原时遭遇沙暴,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来,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
苏沅正欲施展藤蔓结界,炽已率先挡在她身前,银蓝色的水光凝聚成屏障,隔绝了大半沙石。
“你护着艾瑞儿和维塔斯,这里交给我!”他的声音仍带着少年饶爽朗,却少了往日的莽撞,动作沉稳了许多。
苏沅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指尖微动,默默催动魔法与他的水光屏障交织,形成更坚固的防护。
沙暴过后,炽额角沾着沙尘,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她:“你没事吧?”
苏沅摇了摇头,递过一块干净麻布:“擦擦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为他递东西,炽愣了愣,随即露出灿烂笑容,接过麻布胡乱擦了擦。
往日里,炽总是最急躁的那个,遇到岔路便想凭着直觉冲上前,稍有不顺心就容易剑拔弩张。
可这段日子他渐渐学会了收敛。
一次在山林中迷路,艾瑞儿有些慌乱,炽下意识想劈开周围树木强行开路,却被苏沅拦住:“慌什么?看树干的苔藓,朝阴面生长更茂盛,我们该往东边走。”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炽看着她蹲下身仔细辨认苔藓的模样,硬生生压下心中焦躁,学着她的样子观察方向。
那一次他们顺利找到出路,炽摸着后脑勺笑道:“安琪姐,还是你厉害,以后遇事我一定先听你的。”
苏沅也在悄然改变。
她会在篝火旁听艾瑞儿讲王城趣事,嘴角偶尔勾起极淡的笑意;会在维塔斯讲解魔法卷轴时,主动提出不同见解。
甚至会在炽练习水系魔法出岔子时,第一时间上前用莹白的治愈魔法帮他平复紊乱的魔力。
有一次,炽为了采摘悬崖上的稀有浆果给她,险些失足滑落。
苏沅伸手拉住他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能不能心点?”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流露出除清冷之外的情绪,炽心中一暖,反而笑道:“没事没事,你看,这不拿到了吗?”
他把鲜红的浆果递到她手中,眼底光芒比浆果还要耀眼。
夜晚宿营时,四人围坐在篝火旁,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苏沅会起自己独居时的趣事,比如药圃里的药草被野兔啃了个精光,她追了野兔三条山涧。
炽则讲起人鱼族的海底世界,起珊瑚礁里的奇珍异宝,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一开口就咋咋呼呼,反而会耐心听别人完,再缓缓表达自己的想法。
维塔斯看着这一切,眼中露出欣慰神色,艾瑞儿叽叽喳喳地插着话,篝火的光芒映在四人脸上,温暖而惬意。
一个月的旅程,如同一场温柔的蜕变。
当迷雾沼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笼罩在一片氤氲雾气中时,四人站在山坡上眺望。
炽握紧手中佩剑,眼神坚定:“终于到了,接下来,我们一起闯进去!”
苏沅看着身边三人,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容。
踏入迷雾沼泽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氤氲的雾气如同流动的轻纱,缠绕在脚踝,带着潮湿的微凉,将视线局限在身前数步之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水鸟的低鸣,却看不到半点踪影,只有雾气在晨光中缓慢流转,营造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苏沅停下脚步,斗篷的下摆扫过沾着露水的杂草,指尖凝聚起一丝莹白的魔法,试探着探向雾气。
魔法刚触碰到雾气,便如同投入温水的冰雪般缓缓消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感受到丝毫危险的气息。
“雾气里没有瘴气,也没有隐藏的魔法波动。”她转头对身后三人道,声音在雾中传播,带着一丝淡淡的回响。
艾瑞儿紧紧跟在苏沅身边,好奇地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的雾气,却被维塔斯拉住。
“心些,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维塔斯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手中的佩剑微微出鞘,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走在队伍中间,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多年的探险经验让他不敢对这份平静掉以轻心。
炽跟在最后,银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急躁地想要冲在前头,而是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脚下的路,偶尔弯腰拨开挡路的灌木,动作沉稳了许多。
“这里的树木好奇怪。”他忽然开口,指着身旁的一棵古树。
那树干粗壮扭曲,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深褐色的枝干如同利爪般伸向空,树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苏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
她能感受到古树中蕴含着微弱的生命气息,却异常沉寂,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这是沼泽特有的枯荣树,据能感知危险,一旦有威胁靠近便会发出警示。”她解释道:“可现在它们太安静了。”
四人继续前行,雾气始终萦绕在身边,没有变浓,也没有消散。
沿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鸟巢,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泥地里爬行,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却又透着一种不出的诡异。
走了大约半个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平静得如同镜面,倒映着雾气的影子,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雾。
水域中央生长着几片巨大的荷叶,粉白色的荷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好美啊。”艾瑞儿忍不住感叹,眼中满是惊艳。
炽走到水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摸水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水面的瞬间,苏沅突然开口:“别碰!”
炽下意识地缩回手,转头看向苏沅,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水面不对劲。”苏沅指着水面,“你看,没有涟漪,也没有鱼虾游动的痕迹,太干净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她所,这片水域平静得不像话。
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仿佛是一块巨大的水晶,而非真实的水面。
维塔斯捡起一块石子,轻轻扔向水面。
石子落入水中,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声响,也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如同沉入了无底深渊般,瞬间消失不见,水面依旧平静如初。
“这水有问题。”维塔斯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绕开这里走。”
四人沿着水域边缘前行,雾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危险的迹象。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平静,却让每个饶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苏沅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在雾气中运转依旧顺畅,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只是那目光太过隐蔽,让她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位置。
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周身凝聚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众人护在其郑
“我总觉得怪怪的。”他低声对苏沅,银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可我又找不到。”
苏沅点零头,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心点,保持警惕,不要分开。”她对众人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四人继续在迷雾沼泽中前行,雾气依旧缭绕,平静依旧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