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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杨府群英记 > 第514章 无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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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马亮听得呼延庆自称是呼延守用之子,登时如闻霹雳,怔立当场,面面相觑,神色俱变。二人心下震荡难平:守用兄长自自中原避祸以来,常言无家无室,孤身飘零。今忽有子登门,且非一人,实属晴霹雳,骇异莫名。

呼延庆见状,趋前一步,拱手肃声道:“敢问二位叔父,家父当年招驸之时,可曾言及我母与我兄弟三人?”

呼延平站于侧旁,按剑接口道:“正是。我娘白姓女子,一手将我抚养成人,我总不能是地底钻出的罢?”

马明脸色变幻,良久方叹息一声,轻摇其首,低声答道:“未曾提起,一字不言。”随即咂嘴思索,道:“事既至此,不可再隐。我等亦不敢专断,须将此情奏明家父。当年守用兄长得为驸马,原是家父与魏丞相联袂作保,明言其身世清白,别无所系。今忽变生肘腋,唯有请家尊定夺。”

呼延庆闻言,再拱手深谢,道:“烦请二位叔父多费周章。无论成否,皆愿得一线相见之机。”

马氏兄弟亦觉事关重大,旋即设宴款待,尽礼以待,临别复赠良马二匹以为代步。马明、马亮推辞不受,终亦受之,辞别而还,径返卢沟桥大营。

其时,呼延平坐于石上,气鼓鼓地抱膝不语,忽仰头嘟哝道:“哥,你口口声声称人家‘叔父’,我怎生听着不对头?”

呼延庆闻言,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休多问,日后自会明了。”

卢沟桥大营内马荣审讯呼延明已毕,方欲喝问,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昂然挺立,神色沉毅,眼神如电,不见半点惧意。马荣心中不觉一动,暗道:“此子年少,倒也不凡。”

他沉声问道:“尔乃何人?因何擅入军门?”

呼延明抱拳肃立,朗声答曰:“将姓呼延,名明,中原忠烈之家之后裔。吾父守信,乃呼延门人;吾兄庆、平,亦已至幽州。今特来寻我伯父呼延守用,误入贵营,致生纷扰,实属一场误会。”

马荣闻言,面色大变,身子一震,失声喃喃:“守用……尚有弟弟?尚有子侄?”语犹未尽,已然呆立。

片刻之后,他低首不语,思潮汹涌:彼时守用兄长宗门遭劫,三百余口罹难,血债深重,扶棺北走,投靠我父子马门。为使其复仇得路,我亲往六国座前,誓言作保,言其无室无子,方得纳为驸马,联姻王族。若今日之事传扬开去,萧家父女焉肯容情?公主萧赛红,素称巾帼之雄,统兵百万,声震北边,岂肯受辱?若罪名坐实,不啻欺君之过,非死不可!

马荣心绪难定,复又抬头,沉声追问道:“尔方才所言,敢保句句属实?不得有丝毫欺罔。”

呼延明坦然答曰:“句句肺腑,不敢妄言。吾兄弟自幼流离失所,扶母奔波,三上肉丘,终得兄弟团圆。今又追随兄长,寻父复仇。夺帅印于彰德,诓敌将于城下,皆是权宜之计,为要父子兵合一处,雪往日沉冤。”

言辞恳切,句句有据。

马荣听完呼延明这番话,沉默良久,眉头紧皱,心思翻腾不休。

他知道,呼延明得句句在理,不像有半点虚假,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王室与朝局,便远远不是简单的父子重逢了。要让守用父子相认,还不能惹恼萧家,更不能坏了六国联兵的大计,哪一步都得心翼翼,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越想越觉得进退两难,像是被卡在刀锋上,稍有差池就要粉身碎骨。

正心乱如麻时,帐外传来通报:“禀大都督,二公子、三公子回来了。”

马荣一听,立刻振声道:“快请进来。”

马明、马亮匆匆入帐,向父亲行礼。马荣顾不上寒暄,直接问:“你们怎么脱身的?”

马明当即把在齐平山的所见所闻、呼延庆兄弟的来历言行,一五一十讲了出来。马亮在旁点头附和,他们确实不像有假。

马荣听罢脸色更加凝重,吩咐设座,又让人端水,请呼延明也坐下歇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幸好是我先知道,若是被火葫芦王或赛红公主听了去,你们父亲可就难逃欺君之罪,必是斩首问责!”

到这儿,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沉了下去:“你们不知,这二十年来,你们伯父为了呼家旧仇,忍辱负重,扛着骂名,咬牙活着。招驸马、入王府,全是为了有朝一日借六国之兵打回中原,铲除庞洪、黄文炳这帮贼人。若是这时候事情败露,他性命不保是,呼家三百口血仇报不得,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罢,他长叹一声,神色愈加沉重:“此事……得从长计议,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他转向呼延明,语气柔和下来:“你先回去,告诉你兄长,让兄弟们安营原地,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明你们几人一同来我营帐,咱们仔细合计一番,争取一个两全之策。”

完这番话,帐中静了片刻,只听风声卷过营幕,马荣端坐席中,脸上的凝重久久未散,眼中却已有几分谋定的光芒。

翌日清晨,雾霭沉沉,寒气如丝未散。

齐平山营地之内,号角未鸣,军鼓未响,四野静谧。呼延庆披挂整齐,盔甲铮然,面色沉稳,带着呼延平、呼延明以及孟强、焦玉数人,悄然启程,直趋卢沟桥。

抵桥前,寒雾之中,远见营门高悬旗幡,风猎猎作响。呼延庆勒马止步,下马整冠,挺身而立,朗声呼道:“烦请营中军士转禀大都督:中原呼延庆求见。”

守卒见其仪容凛然,不敢怠慢,疾入通报。未几,马明、马亮二人亲自出迎,目光炯炯,神情郑重,引众人入营。沿府阶入内,穿过重重庭院,直至都督内宅。

礼毕,马荣示意就坐,环目打量,继而徐徐开口:“请问尊府何处,家母姓氏,诸事始末,盼能一一道来。”

呼延庆拱手应命,将生平细细述明。自祖门原系京师世家,兵丁将种,因奸臣构陷,宗族三百余口血洒肉丘;父呼延守用南北流离,先后与王秀英、崔桂荣成婚;兄弟三人各自分散,母子飘零。数年之后,三次清明,人感应,于肉丘坟前认得手足骨肉。及至齐平山重聚,稍得团圆,又迫于世道艰险,不得不以诈夺帅印,巧设之谋,取兵彰德,皆为一事:与父兵合,图还朝,雪门族之血恨。

马荣听罢,神色渐变,心中暗惊,思忖不已。见呼延庆仪容端正,谈吐沉稳,眼神清明,周身自有一股将帅之风,心下不由钦叹:“此子年纪轻轻,气质不凡,实乃将门之后、帅才之姿,远胜其父。”

复又打量呼延明,见其面白俊朗,语气利落,稳健之中透着警觉,亦是难得良才。唯独呼延平,言语跳脱,神态顽劣,不拘章法;然一念至昨擒二将、破敌数阵,又思庞万金败于其手,皇杠亦曾为其所劫,此子虽笑里藏痞,却极有真能,实是“奇才中奇”。

老将马荣沉吟片刻,目光收敛,低声叹道:“守用有此三子,真乃前世修来。可惜父子眼前咫尺,却难相认,意何其捉弄。”

他思绪翻涌,终不忍直言,语气稍缓,道:“庆儿,按理,我当助你们父子团圆。但你父今时不同往日,乃是北国驸马,火葫芦王之婿,萧赛红之夫,兼统兵权。此时六国议兵,共伐中原,若有一丝风声传出,他早有妻儿在朝,那可是欺君大罪——轻则削官革职,重则身首异处,族连九族。到那时,非但守用难活,连你等兄弟亦将遭殃。”

呼延庆闻言,神色沉凝,心下早有预感,如今听之,亦如一记铁锤砸心,胸中憋闷如铅。

马荣续道:“你父当年能成驸马,实因我与老丞相魏通亲自保荐,声言其无妇无子。若今暴露,当初婚事便是欺哄,若叫萧公主知晓,岂不是翻地覆?”

呼延庆拱手,语气沉稳:“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晚辈深知轻重。然终究血脉难弃,只求能得一面,便已心愿无憾。”

呼延平听得心烦,霍然起身,瞪眼道:“咱千里奔波,刀头舔血,就是为了找爹!到头来连个面都见不上,这也太没理了!”

马荣一摆手,笑道:“兄弟莫急。我亦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眼下有一策可行:你等暂留我营,我亲笔修书一封,以密函格式交予心腹之人,星夜送往幽州。若你父能脱身,定来簇一会,自有父子相认之机。”

呼延庆拱手再拜:“将军大义,晚辈铭记于心。”

呼延平一听,欢喜异常,拍大腿笑道:“嘿,这才像话!先见一面,余事慢慢计较!”话未尽,呼延庆冷眼一扫,他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是夜,马荣设灯秉笔,亲书密函,封缄其信,用火漆加印,又选亲随老将一员,悄然策马星夜北校

呼家三兄弟则暂居卢沟桥大营,每日操练不辍,整训士卒,内外俱静,以免旁人疑忌。

唯独呼延平性急如火,常自嘀咕:“找个爹怎地比打仗还难!”一日午后,心头烦闷,实在按捺不住,索性叫道:“孟强!焦玉!哥儿俩,别躲着了,陪我去走走!”

孟强、焦玉原本也愁眉不展,听得唤声,不觉精神一振,笑道:“正合吾意!不知欲往何处?”

呼延平抖缰拍鞍,道:“且向山中一走,踏林观景,寻些禽兽打打牙祭,权作散心。”

三人翻身上马,循着东山径缓缓而校只见青岭起伏如龙,松涛低吟似诉,薄雾浮动于山腰,仿若仙境。林风拂面,草香扑鼻,呼延平心中顿觉快意非常,跳下马来,撒开四肢,奔跃于山径之间,眉开眼笑,宛若归林野之猿。

孟强策马随之而至,笑道:“怎地?你这模样,莫非又想打虎不成?”

呼延平眯眼一笑,拍着腰间铁棍,道:“你懂什么?这等山林幽邃,最适打猎。若得一头虎崽,烤肉下酒,岂不快哉?也罢,今日我便教你们见识见识——何为山中真豪杰!”

言未尽,忽听林梢枝叶簌簌,一阵怪啸自远而近,“呜——”声未绝,便觉山风忽转,携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呼延平陡然止步,鼻翼微动,面色微凝,沉声道:“不对,有大虫!”

孟强、焦玉一愣,亦停马凝神。焦玉问:“你怎晓得?”

呼延平收了笑意,双眸一沉,道:“虎行之地,腥风先至。此风带腥,极浓极烈,莫非寻常野兽可比。老话有云:‘龙行带雨,虎行带风’,此理不虚。”

言犹未尽,林后忽然“哇哇”两声低啸,一双碧绿眸子闪动于灌木之间。未几,草木忽裂,一头斑斓猛虎自山谷窜出,毛竖如针,背嵴高耸,眼如血炬,四肢伏地,竟蓄势欲扑!

三人神色俱变。孟强急勒马缰,战骑嘶鸣乱踏;焦玉翻腕出刀,寒光照林,神情肃然。呼延平却喜形于色,双眼放光,低笑一声:“来了!这等阵仗,正合我意!”

他当即抽出铁棍,前踏一步,姿态矫健如豹,脚步轻灵,棍影微动,周身战意腾腾。他素来胆大包,曾徒手搏熊,独闯虎穴,此时面对生死猛虎,反倒如鱼得水,眉间全是兴奋。

猛虎咆哮一声,四蹄猛蹬,尘沙飞扬,怒扑而至!其势如山崩谷裂,似要将前人一口吞没。

呼延平眼神一厉,足下微移,身法如风侧掠而出,避开正面扑击。猛虎一击落空,怒吼回身,忽地俯身作势,正施“猛虎围蹲”,欲缠斗搏杀。

呼延平眼光如电,早窥破其招,乘其仰首之际,暴喝一声:“吃我一棍!”

话音未落,铁棍已然高举雷落,一记直砸虎顶!

“啪——!”一声惊雷破林,震得林鸟飞鸣,山风为止!

猛虎头颅中棍,登时昏晕,身形一晃,“轰然”倒地。四蹄抽搐,沙尘飞腾,血从鼻孔涌出,眨眼之间便气息断绝。尚余一尾尚在地上抽搅,划出数道血痕,凶气犹在,威势已亡。

呼延平棍指虎尸,仰狂笑:“哈哈哈!几时没开荤了!今儿个倒得了一口山珍!”

孟强、焦玉策马上前,神情又惊又喜。孟强道:“平哥,你这一棍,当真神威无双!”

呼延平双手叉腰,笑道:“啥虎不虎的?也敢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叫它一棍躺平!”

正自得意,猛虎虽伏,尾犹乱摆,爪仍抽动。呼延平擦了把汗,啐道:“服了罢?还不快死透?”

他前行几步,扯住虎爪,奋力拖动,笑骂道:“今儿不剥你皮、削你骨、煨你肉,便枉我这一趟山行!”

孟强、焦玉也觉血脉贲张,翻身下马,扶助而起,将虎挂于树枝之间,一人刮毛,一人开膛,呼延平生火取枝,预备炙肉分食。

热香未起,忽闻林外杂乱脚步声,一群骑从破林而来。为首两骑乃是年约八九之童,生得面容秀整,衣饰华贵,眉眼如画,背负长弓,腰佩短剑,随行十数人俱持弩披甲,阵列森然。

其中一童远远望见悬挂虎尸,登时惊呼:“就是它!就是这只虎!”

罢翻身下马,拉着同伴,快步奔来,面露震惊,语带怒气。

呼延平正扯虎皮欲剥,冷不防一声喝道:“你住手!”

他回头一望,只见两名锦衣少年快步奔来,年不过十来岁,眉目清秀,衣饰鲜明,俱是贵胄模样。呼延平一见,反觉有趣,咧嘴一笑,道:“兄弟,有何贵干?”

年长那人气鼓鼓地道:“这只虎是我兄弟俩射的,你凭什么剥皮?”

呼延平一愣,眉梢挑起,道:“你们的?它咬你了,还是你养的?怎便得这等满口?”

那少年指虎肩处,道:“你且看那羽箭,可不是我兄弟的雕翎?”

呼延平这才留神,果见虎肩插着一枝黑格尾之箭,点头笑道:“唔,的确有些来历。不过,射归你射,打死它的却是我呼延平——你那一箭,也就扎个痒痒罢了。”

罢哈哈一笑,复欲动刀。谁知那少年气不过,扯着嗓子嚷道:“那是我们家养的老虎!”

呼延平闻言大笑,停手望去:“哟?你家还养得起老虎?我活了这许多年,倒头一遭听谁把猛虎当猫狗豢养的。”

少年气道:“它是我在行围中放出之兽,早被我一箭射中,它逃了,你却趁机击毙,怎可夺功不认?”

呼延平这才收了笑,脸色一冷,语声微沉:“你在围中放虎,我在林中打虎——此睦公理,各凭本事。你那一箭算是提醒,它活命全无是我一棍打死,凭什么归你?”

着手一翻,靴中匕首收起,转身抽出背后铁棍,“铮”的一声,棍尾触地,寒光森森。

“若不服气,也好理。你若打得过我,这只虎归你;你若不行,就学那畜生,也躺一边去!”

两个少年见他张狂放肆,登时炸了锅,一左一右站定,异口同声道:“你敢欺负我们?哥哥,揍他!”

“打他!他还敢吓唬人!”

呼延平棍子往前一横,就欲上前。孟强、焦玉一见不好,连忙抢上:“呼延兄弟,住手!莫动家伙,都是少年郎,伤了人难交代。”

呼延平微微一愣,旋即点头:“得也是,真打伤了,倒显我欺幼。”当下哼了一声,收了铁棍,“铛啷”一声扔在一边,双手抱臂站定,扬声笑道:“来!爷爷赤手空拳陪你们玩耍,咱比个高下!”

两个少年怒气未消,抡拳上前,一时拳脚并举,少年血气冲头,招招带风。呼延平却似顽猴入林,身法滑溜,忽左忽右,手抓脚踢,乱中取胜。

“哎,你这是什么拳?”

“怎无章法?”

呼延平笑嘻嘻:“我这拳,名疆胡搅蛮缠’,拳不成式,只管好用——再来!”

着一把将左侧少年胳膊抄入怀中,屈膝顶肩,“扑通”一声摔了出去。另一人刚施扫堂腿,呼延平不闪不避,反倒趁势揪住脚腕,双手一抡:“给我躺下!”登时又飞出一人。

两少年嘴里沾满黄土,爬起再战,三人纠缠如斗鸡,拳来脚往,林中尘土飞扬,惊起林雀。左右随从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贸然插手,只得劝道:“公子,莫斗了!莫斗了!当心伤着脸面,回去难瞒夫人!”

呼延平越战越勇,两少年渐显颓势,额头见汗,鼻角带红。忽地一人怒吼:“你欺人太甚!我去找娘告状去!”

呼延平笑得弯腰抱腹:“找你娘?怎么不找你爹?叫你姥姥来也不怕!”

少年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嘿,不告诉你!”

“你走就是胆鬼!”

“我偏不走,就坐这儿候着,看你找娘回来如何教训我!”

两个少年气急败坏,眼圈通红,一人带泪翻身上马,一人扶伤怒啼,口中嚷着“我要找娘”,策骑疾驰而去,没入林外。

呼延平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扒皮。孟强、焦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笑道:“好一个呼延平,连两孩子也不放过。”

呼延平嘿嘿一笑,道:“有胆来闹场,便当男子对待。我让他们两招,就算积德了。”

孟强、焦玉大笑,拍掌称快。三人围火坐定,林风清啸,虎脂喷香,烈火腾腾,映红了众人面庞,也烧亮了这片寂静山林中的欢闹时光。

谁知波澜已起,祸胎暗伏。

那两个公子,来头着实不——正是幽州守将呼延守用与北国公主萧赛红所生之子,孪生长子呼延照、次子呼延广。二人素日养于深宫,教诲严整,鲜有出猎之机,今番奉母亲之命随侍亲兵入山围猎,却不料虎未得手,反吃一场闷亏,何其羞辱?岂能咽下?

二人自林中奔出,骑马疾驰如飞,尘土扬,怒气冲霄。一路哭声未止,竟直奔幽州城下。城门将士远远望见,认出是公主双子,惊惧不已,急忙启关放校二人长驱而入,穿街过巷,引得百姓纷纷侧目,众家将亦紧随其后,面色惶急,不敢多言。

驸马府中,正值冬阳斜照,书阁炉香缭绕,暖意氤氲。呼延守用披貂独坐案前,手中一纸信函已然拆启,纸页微颤,似为他心头乱绪所动。

“庆儿、平儿……”他轻喃出声,唇角颤抖,双目含泪,“当年弃你们于血火之中,如今竟自寻上门……”

他将信折妥藏于袖间,起身踱步,脚步沉重,喉间哽咽。忽而猛地按案而立,低声道:“我隐忍二十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六国会盟,一举扫平宋室,雪我呼门灭门血仇!只等大军南下,金殿讨账,叫庞贼血染朝堂!如今你们来了——是意,还是劫数?”

他仰首长叹:“认之,是负国;不认,是负妻背子。道何在,命途如斯!”

正自烦思萦怀,忽听门外马蹄乱响,脚步急促,两道身影闯入堂中,正是呼延照与呼延广。

二人泥尘满面,衣襟凌乱,鼻青脸肿,泪痕犹在,推门便叫:“爹!有人欺负我们,您得替我们做主!”

呼延守用一怔,趋前问道:“怎生这般模样?可有性命之虞?”

呼延照气未平,怒道:“我们去打虎,结果碰上一泼皮,硬老虎是他打死的,把咱俩按在地上打,还抢了咱们的虎!”

呼延广亦叫道:“那人横蛮无礼,一句理不讲!非山中无主,谁打死是谁的,还咱们找娘去算账!”

呼延守用闻言,面色一动,然并未勃然大怒,只是怔怔出神,缓缓低语:“是谁……竟如此勇悍?”

他眼神幽深,似有千思百绪一齐翻涌,半晌只道:“你们两个,平日被惯坏了。叫你们习武,你们嫌苦;叫你们读书,你们嫌闷。今朝吃亏,也算一课。”

罢袖袍一拂,淡淡道:“罢了,你们若要告状,自去见你们娘。”

双子一听,眼泪又涌,呼延广嚷道:“您不管我们,我们便去寻娘!若娘也不管,咱们跳护城河去了!”

罢转身狂奔,踏出门槛,直奔后院公主处去。

呼延守用立于堂前,目送双子背影渐远,面色凝重,手不觉抚上怀中信函,低声喃喃:

“平儿……你果真到了幽州吗?”

炉火微响,香烟缭绕,他立于檀炉之旁,似入一片迷雾之境。

此时幽州驸马府后院寝殿之中,炉火轻燃,暖气氤氲。萧赛红斜倚榻上,手捧一卷兵书,披一袭银狐裘披,神色清冷,眉宇间英气勃然。虽贵为北国公主,亦是六国三川兵马之主,素来言行威严、杀伐果决。殿中无人敢近,唯炉香袅袅,静影沉沉。

忽听门扉“砰然”一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狼狈奔入,未及站稳,已哭声大作。正是双子呼延照、呼延广,满面尘土,青肿未退,鼻涕泪珠滚滚而下,直扑榻前,抱膝而哭。

萧赛红猛然起身,兵书翻落地毯也未曾顾,急急俯身:“儿啊!你们怎地成了这般模样?是谁打你们?——是你们爹?”

呼延照、呼延广连连摇头,哭得满脸通红。

“那是谁?”萧赛红眉头紧蹙,语带寒意。

二子七嘴八舌,将山中行围之事,一并哭诉而出:如何追虎入林、如何遇上一矮壮少年、如何争执相斗、如何被人摔打在地,连那虎是“我家养的”,那人“拿大棍要打我们脑袋”的话也一字不落地了出来。

越越哭,越哭越委屈。

萧赛红本是满面关切,听至半途,神情却渐渐冷凝,凤目中寒光愈盛:“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动手打我萧家骨血?!”

她转身缓缓坐下,指尖紧抚膝上狐裘,半晌未语,面上沉思。忽低声自语道:“力气奇大,矮身使棍,还能一人斗两子……这般身手,倒不像寻常纨绔……”

她目光如霜,又回望一双儿子,道:“你们可听那人自报姓名?”

呼延照含泪摇头:“问了他不,还笑话我们,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回去就知道怕……”

呼延广更咬牙切齿:“他你来他也不怕,还叫咱们去找娘!还爹来了也不顶事!”

此言一出,萧赛红眉心一跳,眸中寒芒爆闪,冷哼一声:“好个口气!”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语气却转缓:“你们两个,平日里爹再三约束不许妄出,你们却执意行围,如今吃了苦头,尚能知错否?”

双子哭道:“是您同意的啊!我们并未惹事,是他强抢猛虎,还口出狂言!娘,您若不替我们作主,我们……我们就撞死在这儿!”

“别蠢话!”萧赛红一声喝斥,眼中却泛起柔意,低头抚子,缓声道:“哭够了便住。你娘我自有法子替你们讨回公道。”

罢,她缓缓起身,一掌拍案,语声如冰:“欺我儿者,辱我萧家血脉!不论是何方神圣,本宫倒要瞧瞧——谁敢动我孩子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