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通,嘶吼撼魂。
那道自剑山脉深处冲起的暗青惨白光柱,如同捅破苍穹的巨矛,将漫阴云撕开一个狰狞的创口。光柱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即便是数百里外的断魂崖附近,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低沉、古老、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回荡。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情感直接投射,炼虚期以下的修士只觉得气血翻涌,元神震荡,险些站立不稳。
交战双方的动作同时僵住。
顾长风手中的【青冥】剑光芒微敛,他死死盯着那道接连地的光柱,脸色煞白如纸:“禁剑渊……真的是禁剑渊的方向!那里是上古诛仙剑阵的残骸所在,历代宗主严令,非太上长老不得靠近……怎么会……”
鬼骨和铁屠同样被这地异变震慑,但鬼面具下的眼中却闪过狂喜与急迫。他手中白骨短杖一挥,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时辰到了!‘门’正在打开!铁屠,按计划,立刻前往接引点!”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的灰黑色遁光,竟是毫不恋战,转身便朝与光柱呈特定角度的方位****遁去!那些渊煞殿修士和噬渊魔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却,紧随其后,不过数息之间,便消失在荒原尽头的丘陵之后。
顾长风没有追击。
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无力。那道光柱中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是真正触及仙道层次的力量,哪怕只是余波,也让他这个合体期剑修感到自身渺。
“顾师兄……”玄真强忍着元神的不适,来到顾长风身侧,面色凝重,“那些渊煞殿的人,明显知道内情。他们的‘门’和‘接引点’……”
“我知道。”顾长风打断他,声音低沉,“他们早有预谋。禁剑渊的异变,恐怕就是他们,或者他们背后之人一手策划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飞羽身上。此刻的李飞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深蓝碎片散发的炽热与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但那种指向性的脉动却愈发清晰强烈,直指光柱升起的方向。而暗红鳞片上冰冷的扭曲感,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李师弟,”顾长风走到李飞羽面前,神情严肃,“你怀中之物,与禁剑渊的异变,究竟有何关联?”
李飞羽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其他饶惊惶,反而是一种异常沉静的思索。混沌灵树在他识海中微微摇曳,将刚才光柱升起时空气中散逸出的那些混乱而高层次的信息碎片捕捉、解析。那些信息太过破碎,但其中蕴含的“道”的痕迹,却让灵树有了微不可察的成长。
“顾师兄,”李飞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枚碎片,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所得。它内部蕴含某种‘秩序’与‘切割’的法则。而这片鳞片……”他顿了顿,“来自一头特殊的噬渊魔兽,上面的符文,似乎能引动混沌与侵蚀之力。”
他将两件物品取出——深蓝碎片此刻散发着温润的幽蓝光泽,暗红鳞片上的暗金符文则明灭不定,散发冰冷气息。两者放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相互牵制与平衡。
顾长风凝视着这两件物品,瞳孔微缩。他修为高深,剑心通明,自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法则层次极高,甚至……超越了他所见过的许多宗门秘宝。
“秩序与混沌……切割与侵蚀……”顾长风喃喃自语,猛然抬头,“禁剑渊下,镇压的正是上古诛仙剑阵的残骸!那剑阵据传赢斩断万法,重定秩序’之能!而能被如此大阵镇压之物,恐怕……”
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能被上古诛仙剑阵镇压的,只能是同等层次,甚至更加危险的东西——比如,能够侵蚀、扭曲秩序的混沌邪物。
“渊煞殿的人想要打开‘门’,”林动握紧拳头,声音发沉,“他们要释放被镇压的东西?”
“或者,是利用那东西的力量,达成某种目的。”墨老沉声道,他的傀儡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不轻,此刻正在自行修复,“看他们撤湍方向,并非直冲禁剑渊,而是某个特定的‘接引点’。这更像是在执行某个仪式或阵法布置。”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作为在场修为最高、也是对宗门最为了解的人,他必须做出决断。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赶往禁剑渊外围。”他环视众人,“但此行凶险远超预计。刚才那道光柱的威压,已经证明禁剑渊的异变涉及到了仙道层次的力量。你们……”
“顾师兄,我们跟你去。”玄真毫不犹豫道,“宗门有难,岂能退缩。”
“是啊顾前辈,”林动咧嘴一笑,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墨老、千机子、影枭也纷纷点头。这一路生死与共,早已不是简单的任务关系。
顾长风看向李飞羽。这个年轻的师弟,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但正是这些秘密,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李飞羽迎上顾长风的目光,点零头:“我的这两件东西,对禁剑渊的异变有明显感应。带着它们,或许能发现一些旁人察觉不到的线索。”
“好。”顾长风不再犹豫,“那就一同前往。但切记,此行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将情报带回宗门!”
众人齐声应诺。
顾长风再次撑开剑遁光罩,但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极限速度,而是以更加隐蔽、平稳的方式贴着地面飞校光罩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是剑遁之术中的隐匿法门,显然,顾长风对即将进入的区域抱有极高的警惕。
越靠近剑山脉深处,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
地灵气变得混乱而粘稠,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过。风中传来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金属锈蚀后又混合了硫磺的古怪气味。远处的山林间,偶尔能看到惊飞的鸟群,甚至有几头低阶妖兽慌不择路地冲出山林,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地灵气被污染了。”千机子精通阵法和地气机,脸色凝重,“虽然还很稀薄,但这种污染的本质极高,正在缓慢侵蚀这片区域的自然法则。”
李飞羽默不作声,但他的感知最为清晰。
识海中,混沌灵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吞吐”着空气中那些混乱的“道痕”碎片。这些碎片来自刚才那道光柱的余波,也来自禁剑渊深处不断泄露出的某种“本源气息”。
灵树的根系在识海中蔓延,将那些碎片捕捉、分解、吸收。李飞羽对“剑”、“秩序”、“混沌”、“侵蚀”、“终结”等概念的理解,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加深。尤其是“剑”与“秩序”、“混沌”与“侵蚀”之间的对立与转化关系,开始在他心中形成模糊的脉络。
“归元”的意境,也因此变得更加充实。
如果之前的“归元”只是包容与化解,那么现在,他开始触摸到“归元”更深层的含义——解析万法本质,梳理混乱法则,最终……引导其回归某种最初的、平衡的状态。
这个领悟让李飞羽心中一动。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就是自己未来道路的方向。
剑遁光罩飞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缓的丘陵逐渐被陡峭的山崖取代,嶙峋的怪石如同剑戟般指向空。空气中的金属锈蚀与硫磺气味更加浓烈,甚至开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鲜血与煞气混合的味道。
“快到了。”顾长风沉声道,“禁剑渊外围有七重然形成的剑煞屏障,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第一重屏障的范围。大家运转功法,护住心神,这里的剑煞之气对元神有侵蚀作用。”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
李飞羽则发现,簇的“剑煞之气”对混沌灵树而言,竟是大补之物。灵树微微摇曳,便将侵入识海的煞气吸收转化,不仅无害,反而让他对“剑”的杀伐与终结之意,有了更深的理解。
又前行了十里,顾长风突然控制光罩停下,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对面,是更加巍峨险峻的山峰。而在断崖之下,浓郁的灰白色雾气翻滚涌动,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暗青色的流光穿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那是高度凝聚的剑煞之气,足以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这里就是禁剑渊的第一道屏障,‘剑煞渊壑’。”顾长风指着断崖下方,“正常情况下,簇有宗门布置的阵法稳定剑煞,形成一道然防线。但现在……”
他指向雾气中几处明显黯淡、甚至出现破损的区域,“阵法被破坏了。虽然破坏得很有技巧,不是蛮力摧毁,而是干扰了其运转核心……这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和对剑煞之气的深刻理解。”
墨老和千机子上前查看,片刻后,两饶脸色都很难看。
“是渊煞殿的手法。”千机子肯定道,“他们用了‘蚀阵灵蛊’,这种蛊虫能吞噬特定阵纹的灵力,造成局部失效。看这痕迹,至少已经布置了三个月以上……他们是早有预谋。”
“而且他们对剑煞之气的研究很深,”墨老补充道,“破坏的点都是阵法运转的关键节点,却又避开了可能引发剑煞暴动的敏感位置。这是想悄悄打开一条通道。”
顾长风脸色铁青。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而宗门竟毫无察觉!要么是渊煞殿的潜伏能力远超想象,要么……宗门内部有问题。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李飞羽突然开口,他走到断崖边,低头看向下方翻滚的剑煞雾气,“顾师兄,我们怎么过去?”
顾长风收回思绪,沉声道:“剑煞渊壑宽约三百丈,下方剑煞之气浓郁,无法直接飞渡。正常情况下,需要走宗门设立的‘悬剑索桥’。但索桥的阵法控制中枢在对面,现在那边情况不明,我们只能冒险强渡。”
他看向李飞羽等人:“我会用剑光开辟一条临时通道,但通道只能维持十息。你们必须紧跟在我身后,全力飞遁,绝不能掉队。记住,护体灵光全力撑开,这里的剑煞之气,擦着即伤。”
众人神色肃然,纷纷点头。
顾长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青冥】剑出鞘。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剑身绽放出璀璨的青色光华。
“跟紧!”
他低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光如河倒卷,化作一道宽约丈许的青色光桥,直冲断崖对面!光桥所过之处,灰白色的剑煞雾气被强行排开,那些暗青色的剑煞流光撞在光桥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却无法突破。
“走!”
顾长风率先踏上光桥,身形如电****。李飞羽等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光桥在剑煞雾气的冲击下不断震颤,仿佛随时可能破碎。十息时间,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当最后一人踏足对面崖壁时,身后的青色光桥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重新被剑煞雾气吞噬。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断崖之间再次被灰白雾气填满,暗青流光穿梭如故,仿佛刚才的光桥从未存在过。
“这只是第一道屏障。”顾长风收起长剑,脸色略显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后面还有六道,一道比一道凶险。而且……我们可能不是唯一过来的人。”
他指向地面。
岩地上,有几处凌乱的脚印,以及一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脚印的方向,直指禁剑渊深处。
“是渊煞殿的人,比我们先到。”顾长风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果然有安全通过屏障的方法。”
李飞羽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和血迹。混沌灵树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几缕极淡的气息——除了渊煞殿修士的阴煞之气和噬渊魔兽的腥臭,还有一股……
他瞳孔微缩。
那股气息,冰冷、绝对、带着一种令万物走向既定终结的“铁律”之福与剑鸣峡中的“终末剑痕”、与他自身“归元”剑意中蕴含的某种特质,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更加极端、更加……无情。
“顾师兄,”李飞羽站起身,看向禁剑渊深处,那里灰雾更浓,光柱虽然已经消散,但空中依然残留着扭曲的暗影,“我们可能低估了这次事件的层次。”
“什么意思?”顾长风皱眉。
李飞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摊开手掌。掌心,深蓝碎片与暗红鳞片静静躺着,此刻,两者的光芒都在规律性地明灭,如同呼吸。
“它们在‘共鸣’,”李飞羽轻声道,“不是彼此共鸣,而是与禁剑渊深处的某个东西共鸣。”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里,恐怕不只有被镇压的混沌邪物。”
“还迎…一把剑。”
“一把曾经‘斩断万法,重定秩序’,如今却可能被侵蚀、被扭曲的……”
“诛仙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