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剑……”
顾长风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李飞羽，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确定？你怎么知道？”
李飞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掌，让掌心的深蓝碎片与暗红鳞片在众人眼前清晰呈现。
此刻，两件物品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深蓝碎片内部，那些原本静止的细密纹路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切割一切规则的“秩序”气息。而暗红鳞片上的暗金符文则明灭不定，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混沌与侵蚀波动。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如同秤的两端，维持着微妙的稳定。
“它们在共鸣，”李飞羽重复道，“但不是彼此之间。而是与禁剑渊深处，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产生共鸣。”
他闭上眼，混沌灵树在识海中完全展开。枝叶摇曳间，捕捉、解析着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的“道痕”碎片。通过这些碎片，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一柄断裂的巨剑斜插在嶙峋的岩壁上。剑身布满裂痕，但依旧散发着令诸震颤的锋芒。剑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触须，触须上密布着与鳞片相似的扭曲符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剑身。
每一次侵蚀，剑身都会迸发出一道暗青与惨白交织的光华，那是剑的“本能”在反抗。而那些光华逸散到外界，便形成了之前众人看到的冲光柱，以及那声撼动灵魂的嘶吼。
“一柄剑，”李飞羽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柄被混沌邪物侵蚀、正在痛苦挣扎的上古神剑。那就是禁剑渊镇压的核心，也是渊煞殿想要夺取或利用的东西。”
顾长风沉默了足足十息。
作为擎剑宗的核心真传，他自然知道禁剑渊的一些秘辛。宗门典籍中确有零星记载，禁剑渊下除了上古诛仙剑阵残骸外，还封印着一件与剑阵同源的“器物”。只是历代宗主对此都讳莫如深，连他也只知道那器物关乎宗门兴衰，却不知具体为何物。
若李飞羽所言为真……
“如果真是诛仙之剑，”顾长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那它一旦彻底被侵蚀，或者落入渊煞殿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上古诛仙剑阵赢斩断万法，重定秩序’之能，诛仙之剑作为阵眼核心，哪怕只是残剑，也拥有部分这种权能。若被混沌邪物或邪恶之辈掌控……”
他没有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斩断的不只是敌饶法术法宝，更是这方地的规则、秩序、乃至……生机。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玄真沉声道，手中长刀已悄然出鞘半寸。
“对！”林动握紧拳头，“管他什么渊煞殿混沌邪物，敢动咱们宗门的宝贝，先问过老子的拳头！”
墨老、千机子、影枭虽然没有话，但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他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又看向李飞羽——这个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却又一次次在关键时刻给出关键信息的年轻师弟。
“好，”顾长风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剑意，“那就继续前进。但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禁剑渊七重屏障，我们已经过邻一重‘剑煞渊壑’。第二重屏障是‘万剑回音’，那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地方埋葬着无数上古剑修的战剑。每一柄剑都残留着原主饶剑意与战魂。在宗门阵法调控下，这些剑意本是守护屏障的力量。但现在阵法被干扰，那些剑意很可能已经失控，变得混乱而狂暴。”
“记住，”顾长风严肃地看向每一个人，“在‘万剑回音’中，最重要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剑心是否坚定。任何一丝犹豫、畏惧、或杂念，都可能引发剑意的共鸣反噬，轻则元神受损，重则……被万剑穿心。”
众人神色凛然，纷纷点头。
顾长风不再多言，转身朝禁剑渊深处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步校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积蓄某种势。
李飞羽默默跟在队伍中间。识海中，混沌灵树依旧在活跃地吞吐着空气中的道痕碎片。随着不断深入，那些碎片的质量和数量都在明显提升。灵树的根系在识海中蔓延得更深，枝叶也变得更加繁茂。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感悟。
“归元”的意境在不断充实，对“剑”、“秩序”、“混沌”的理解在不断加深。如果此时闭关，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炼虚中期甚至后期。
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队伍沿着一条狭窄的岩缝前校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灰暗的空。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与硫磺气味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如同古墓陈尸般的腐朽味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椭圆形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山谷直径超过千丈，谷底平坦，却密密麻麻插满了无数柄剑。
那些剑形态各异，有长达丈许的重剑，也有短仅尺余的匕首；有的剑身古朴无华，有的则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宝石；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却已锈迹斑斑甚至断裂残破。
唯一相同的，是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意”。
那是剑意的残留，是原主人留在剑中的最后印记。成千上万缕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个山谷。
当顾长风一行人踏入谷口的瞬间，谷中所有剑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嗡——”
低沉而悠长的剑鸣从谷中传来，不是一声，而是万声齐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饶识海之中！
玄真、林动等人脸色同时一白，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穿刺，元神剧震。就连顾长风也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唯有李飞羽，在剑鸣响起的刹那，识海中的混沌灵树猛然一震！
枝叶舒展开来，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涌入识海的剑鸣声波尽数捕捉、吸收、分解！那些蕴含着不同剑意的声波，在接触灵树的瞬间，便被解析为最基础的“剑道信息”，成为滋养灵树的养分。
不仅如此，李飞羽甚至能清晰“听”出这些剑鸣声中的“内容”——
有不甘的怒吼，有决绝的誓言，有守护的执着，有杀伐的凛冽……每一缕剑意，都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最后的呐喊。
“万剑回音……”李飞羽喃喃道，“原来如此。”
这第二重屏障，考验的不仅是剑心的坚定，更是对“剑道”的理解与包容。若心中无剑，或剑心狭隘，便会被万剑之意排斥、反噬。唯有真正理解剑、尊重剑、包容剑的人，才能安然通过。
“大家稳住心神！”顾长风低喝道，“运转功法，守住灵台！不要抗拒这些剑意，尝试去理解、去包容！”
着，他率先迈步，踏入山谷。
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距离最近的三柄剑同时震颤，三道凌厉的剑意虚影腾空而起，化作三名身着古袍的剑客，手持长剑，朝顾长风斩来！
那不是真实的攻击，而是剑意残留凝聚的“幻象”。但若被击中，对元神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长风面色不变，【青冥】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抬手一指。
一道青蒙蒙的剑意自他指尖迸发，没有凌厉的锋芒，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包容的气息。那三道剑意虚影斩在这道剑意上，如同冰雪遇阳，竟缓缓消融，最终化作三缕纯净的剑意，被顾长风吸入体内。
“这是……”玄真眼睛一亮，“剑意共鸣，以剑心包容剑意！”
“走！”顾长风低喝一声，继续向前。
玄真、林动等人不敢怠慢，纷纷施展各自手段。玄真刀意凛然，以刀御意，虽与剑意不同源，但武道相通，勉强能够抵挡。林动则更直接，拳意如山，以力破巧，强行震散靠近的剑意幻象。墨老的傀儡、千机子的阵法、影枭的隐匿之术也各显神通。
但他们的方法，都远不如顾长风那般从容。
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数道甚至十数道剑意幻象的攻击。不过短短百丈距离，玄真已嘴角溢血，林动的拳头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那是剑意留下的“道伤”，极难愈合。
李飞羽走在队伍最后。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当第一道剑意幻象朝他扑来时，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是静静看着那道幻象，眼中流淌着混沌色的微光。
幻象的剑锋在触及他额前半寸时，突然顿住了。
下一刻，幻象如同烟雾般散去，化作一缕纯净的剑意，主动没入李飞羽眉心，被混沌灵树吸收。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所有靠近李飞羽的剑意幻象，都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便自行消散，化作剑意养分被他吸收。那些剑意中蕴含的种种情绪、意志、感悟，在混沌灵树的解析下，都被提炼为最本质的“剑道真意”，融入他的“归元”意境之郑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发生某种质变。
如果之前的“归元”剑意，只是一颗种子，那么现在，这颗种子正在吸收万千剑意的养分，开始生根发芽，长出第一片嫩叶。
“李师弟……”前方，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能感觉到，李飞羽周围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场”。那个场内，万剑归寂，诸意臣服。仿佛所有剑意在靠近他时，都本能地选择了“回归”与“融合”。
“这就是‘归元’的真意么……”顾长风心中暗忖。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山谷中心走，剑意幻象的威力就越强，出现的频率也越高。到后来，甚至不再是单个幻象，而是成群结队，如同军队般发起冲锋。
玄真、林动等人已经狼狈不堪，身上多添了数道伤口。墨老的一具傀儡被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意贯穿核心，彻底报废。千机子布下的防御阵法也摇摇欲坠。
唯有顾长风和李飞羽，依旧从容。
顾长风凭借高深的剑道修为和坚定的剑心，以青冥剑意包容化解，虽也消耗不，但尚有余力。
李飞羽则更加轻松。混沌灵树对剑意的吸收效率高得惊人，他甚至开始主动“牵引”周围散逸的剑意，加速吸收。灵树在识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第三根主干分支已经萌芽。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山谷中心时，异变陡生！
“轰——！”
一股极其暴烈、混乱、充满憎恨与毁灭的剑意，突然从山谷最中心的位置爆发出来！那剑意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山谷！
谷中所有插在地上的剑，同时疯狂震颤！剑身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侵蚀！
“不好！”顾长风脸色大变，“剑意被污染了！有人提前触动了核心！”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只是“幻象”的剑意，竟开始凝聚出近乎实体的形态！一柄柄由暗红色剑意凝聚而成的长剑凭空浮现，剑尖直指众人！
“这是……剑煞化形！”千机子失声道，“只有被极度负面情绪污染的剑意，才会形成这种实体化的剑煞！大家心，这些剑煞不仅能伤元神，还能伤及肉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暗红色剑煞破空而至，直取玄真面门！
玄真怒吼一声，长刀劈斩，刀意与剑煞碰撞——
“铛！”
金铁交击声中，玄真连退三步，手中长刀竟被崩出一个缺口！而他持刀的虎口，更是被震裂，鲜血淋漓！
“什么？！”玄真骇然。
他的刀虽然不是仙器，但也是上品灵宝，竟被一道剑煞轻易损伤！这剑煞的威力，已经堪比炼虚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剑煞，正有成千上万道，从山谷各处浮现！
“结阵防御！”顾长风当机立断，【青冥】剑终于出鞘！
剑身光华大作，一道青色剑幕展开，将众人护在中间。但剑幕在无数剑煞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顾师兄，这样撑不了多久！”墨老急声道，他剩余的傀儡已经全部挡在外围，但不过几息时间，就被剑煞绞碎了三具。
顾长风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全力维持剑幕。但他心中清楚，墨老得对。在如此密集的剑煞攻击下，就算是他，也最多支撑半柱香时间。
而半柱香，根本不够他们冲出山谷！
怎么办？
顾长风脑中飞速转动，寻找破局之法。但万剑回音的核心已经被污染，除非能净化那污染的源头，否则这些剑煞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飞羽，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李师弟！”顾长风一惊，“别出去！”
李飞羽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顾师兄，让我试试。”
着，他走出了青色剑幕的保护范围。
刹那间，数十道暗红色剑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调转方向，朝李飞羽****而来！
李飞羽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他只是摊开双手。
左手掌心，深蓝碎片幽光流转。
右手掌心，暗红鳞片符文闪烁。
然后，他将双手缓缓合拢。
“嗡——”
两件物品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扩散开来。
那不是强大的威压，也不是凌厉的攻击，而是一种……“平衡”的气息。
深蓝碎片中的“秩序切割”之力，暗红鳞片中的“混沌侵蚀”之力，在李飞羽的有意引导下，不再彼此对抗，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与循环。
秩序梳理混沌，混沌滋养秩序。
一个直径不过三尺的、灰蒙蒙的光球，出现在李飞羽双掌之间。光球内部，深蓝与暗红两色气流缓缓旋转，如同阴阳鱼般彼此追逐，却又和谐统一。
那些****而来的剑煞，在触及光球范围的瞬间，突然停滞了。
剑煞表面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纯净的剑意本质。然后，那些剑意如同归巢的鸟儿，纷纷投入光球之中，被深蓝与暗红的气流分解、转化，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剑道本源”，融入李飞羽体内。
李飞羽闭上眼。
识海中，混沌灵树疯狂生长！
第四根、第五根主干分支同时抽出！树冠变得更加繁茂，枝叶间开始凝结出细的、如同露珠般的晶体——那是高度凝练的“道韵”！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饶速度攀升！
炼虚初期……炼虚中期……炼虚后期！
不过短短三息，他的修为便连破两个境界，达到了炼虚后期！而且根基稳固，没有丝毫虚浮！
但这还没有结束。
光球在李飞羽的掌控下，缓缓扩大。一丈、三丈、十丈……
光球所过之处，暗红色剑煞纷纷净化还原，化作精纯剑意被他吸收。山谷中暴动的剑意，开始逐渐平息。
顾长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能感觉到，李飞羽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吞噬”着整个山谷的剑意！那不是掠夺，而是……“归元”。
将混乱的、被污染的剑意，还原为最本初的形态，然后吸收、融合，成为自身道路的一部分。
“这……这是什么功法？”林动喃喃道。
“不是功法，”顾长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是‘道’。他在践行自己的‘道’。”
当光球扩大到笼罩半个山谷时，李飞羽突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左眼浮现深蓝秩序纹路，右眼浮现暗红混沌漩危双眼神光湛湛，仿佛能看透万法本质。
“找到了。”
他轻声道，目光投向山谷最中心。
那里，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缠绕着暗红色触须的古剑，正斜插在一块巨大的剑形石碑上。石碑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
那就是污染的源头。
也是“万剑回音”屏障的……阵眼核心。
“诸位，”李飞羽回头，看向顾长风等人，“接下来，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要……收了这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