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盖苏文被儿子这惊动地的哭声撞得微微一晃，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如幼时般拍抚儿子的后背，手臂却在半空中顿了顿。
片刻之后，才缓缓落下，轻轻拍了拍渊男生剧烈颤抖的肩膀。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喉咙也哽咽得厉害，嘴唇蠕动了几下，只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
梅丽的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抚上儿子哭得颤抖的肩背，又滑到他明显棱角分明的脸颊。
“我的儿长高了，也结实了……”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长公主府冬日温暖的庭院里，在所有人善意而安静的目光注视下，用眼泪冲刷着重逢的喜悦与分离的酸楚。
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嘴角却悄悄弯起。
欢欢和宁宁有些被这阵仗吓住了，缩在母亲身边，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囡囡则咿咿呀呀地指着，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团聚的喧嚣渐渐平息。
午饭后，渊男生陪着父母去了西厢偏院，有太多太多的话要私下诉。
柳叶剔着牙，踱到书房门口，朝正帮着收拾碗筷的武抬了抬下巴。
“武丫头，吃饱了来书房，跟你点事。”
武将最后一个碗递给仆妇，擦擦手，脆生生地应道：“来啦！”
书房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松墨和纸张的气息，混杂着炭火的暖意。
柳叶没坐书案后头，而是懒洋洋地歪在靠窗的罗汉榻上，随手抛给武一个橘子。
“还是长安的甜，水分足。”
武利落地接住，剥开橘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
“柳叔叔，是不是江南的账目有啥问题？”
她一边吃一边问，眼睛亮晶晶的。
柳叶看她那副模样就觉得好笑。
“账目没问题，硕真把你教得不错，江南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钱袋子鼓了不少。”
“不过嘛，那摊子事，你玩也玩够了，风头也出够了，该换换地方了。”
武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换地方？柳叔叔，你不会又要打发我去什么穷乡僻壤开荒吧？”
“想什么呢？”
柳叶白了她一眼。
“这回是好地方，就在长安城，眼皮子底下，登科楼。”
武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登科楼？平康坊的总店？”
那可是长安城顶级食府的代表，竹叶轩的起家根基之一！
她当然知道，竹叶轩的登科楼早已遍布大唐各大重要州府，是实实在在的餐饮龙头。
“不止平康坊那家。”
柳叶纠正道：“是下各处，所有挂着‘登科楼’牌子的地方，现在都归你管。”
武手里的半瓣橘子差点掉地上。
“我…我管登科楼？全…全下？”
巨大的惊喜让她有点结巴。
“您没逗我玩吧？老沈叔不是管得好好的吗？”
“老沈手艺没得，管后厨是把好手，让他统筹全局，经营谋略，还是差点意思。”
柳叶坐直零身体，难得露出正经神色。
“登科楼是咱们竹叶轩的脸面，更是咱们起家的根。”
“它不能只满足于现在这样，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得让它更有活力，更能挣钱，也更契合咱们竹叶轩现在和将来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着武。
“你这丫头，脑子活，胆子大，江南这两年也历练出来了，鬼点子一套一套的，还懂怎么跟人打交道。”
“登科楼交给你，我放心。”
“怎么，不敢接？”
“敢！怎么不敢！”
武几乎是跳起来的，兴奋得脸通红。
“柳叔叔，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在外边跑了两年，正想在长安好好待一阵子呢！”
管理登科楼，这可是大的信任，也是她大展拳脚的全新舞台！
而且就在长安，不用再离家千里了！
“行，有这劲头就好。”
柳叶满意地点点头。
“老沈现在是二掌柜，他徒弟三奎是大管事。”
“明日你就去平康坊总店见见他们，认认门，熟悉熟悉。”
“具体怎么弄，你自己琢磨，拿不准的再问我。”
“记住，登科楼不仅是吃饭的地儿，更是咱们的门脸。”
“明白！”
武响亮地回答，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第二一早，武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平康坊登科楼气派的大门外。
两年江南历练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此刻被她巧妙地收敛起来，换上了一种带着审视和隐隐兴奋的锐利目光。
老沈和三奎早已接到通知，毕恭毕敬地等候在门口迎接这位新上任的大掌柜。
老沈围着雪白的围裙，脸上带着常年灶火熏烤出的红润，看武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三奎穿着体面的管事袍子，显得干练精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审视。
“沈叔，三奎哥，以后辛苦你们了。”
武脸上挂着亲切又不过分热络的笑容，率先开口，给足了面子。
“不敢不敢，大掌柜客气了，里边请。”
老沈连忙侧身引路，三奎也笑着附和。
武没有立刻去账房或者雅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厨。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核心部门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后厨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十几个厨子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老沈的确把后厨管理得井然有序，食材码放整齐，灶台擦得锃亮。
武背着手，慢慢踱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话，只是在几个关键的备料区和出菜口多停留了一会儿。
老沈和三奎跟在后面，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位祖宗，看着不像来走马观花的。
巡视完厨房，她又转到了前厅大堂。
正值上午准备时段，大堂空旷安静，桌椅擦得光可鉴人。
武的目光却落在了窗棂缝隙的一点油渍，以及角落里一盆有些蔫聊盆栽上，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又走到一面展示墙上，上面挂着登科楼历年获得的赞誉牌匾和文人墨客的题词，略显陈旧。
最后，她走进了最豪华的“状元及第”包间。
里面的陈设古雅奢华，紫檀桌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仿古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