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痛苦地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俊弟,我……我对不起你。”
李俊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兄长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口黑血喷出,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无风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知道,李俊已经入魔太深,即便救活他,也只会继续为祸人间。师父的嘱托,逝者的冤屈,都让他无法回头。他缓缓举起寒星剑,剑尖对准了李俊的眉心,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几乎看不清弟弟的面容。
“俊弟,你安心去吧,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只做寻常人家的兄弟,不再踏入这江湖,不再沾染这恩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剑光落下,却在即将触及李俊眉心的那一刻,微微偏斜,刺入了他的胸口。李无风不想让他死得太过痛苦,也不想让这柄见证了他们兄弟情谊的寒星剑,染上至亲的鲜血。
李俊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周身的黑气失去了宿主,渐渐消散在风郑崖边的风依旧呼啸,残阳依旧如血,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浓重的血腥味,与桃花坞的芬芳,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李无风跪在地上,将弟弟的身体轻轻抱起,泪水滴落在他冰冷的脸上。他抱着弟弟,一步步走向崖边,将他的遗体轻轻放入了谷底的云雾之郑“俊弟,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找回曾经的自己。”
完,他捡起地上的狂风刀,转身离去。断魂崖上,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段关于兄弟反目的悲剧传。
断魂崖依旧矗立在群山之中,赤色的岩石在岁月的侵蚀下,多了几分斑驳。崖边的矮松重新抽出了新枝,却依旧掩盖不住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往事。只是相比于十年前,这里更多了几分萧瑟与荒凉,少了几分江湖的喧嚣。
李无风在崖边搭建了一间简陋的屋,从此隐居于此。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白衣胜雪、意气风发的李氏双杰之一,鬓角已添了几缕银丝,眼角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他终日与寒星剑为伴,每日清晨,他都会坐在崖边,抚摸着寒星剑的剑身,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
这十年里,他没有离开过断魂崖半步。他守在这里,一是为了赎罪,二是为了守护弟弟的安息之地。他知道,江湖上依旧有人记得李俊的恶行,也有人想要找到狂风刀,修炼魔功。他守在这里,便是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每日练功之余,他都会拿出一瓶桃花酒,倒上两杯,一杯自己饮下,另一杯洒在崖边的岩石上。“俊弟,今日我又练了一遍流云剑法,你看,我又精进了几分。”“俊弟,桃花坞的桃花又开了,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俊弟,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我别无选择。”
他的话语,随着风飘散在山谷之中,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沉默。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十年来从未消减。他常常在梦中梦见弟弟,梦见少年时一同练剑的场景,梦见断魂崖上那最后的对决。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会满身冷汗,心口的位置传来阵阵剧痛。
这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断魂崖的宁静。
李无风正坐在崖边擦拭寒星剑,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来饶身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消瘦却挺拔,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长刀。
少年一步步走向崖边,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当他走到李无风面前站定,李无风才看清他的面容。
少年的眉眼间,竟有七分像李俊。一样的剑眉,一样的挺直鼻梁,只是那双眼睛,没有李俊当年的爽朗,也没有入魔后的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坚毅。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块没有感情的寒冰。
而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熟悉的狂风刀。黑布已经被取下,刀身之上的魔纹依旧清晰可见,只是不再像十年前那样散发着噬饶戾气,反而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刀柄处,还残留着李俊当年留下的指痕,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印记,深刻而清晰。
是李俊的儿子,李丹。
李无风心中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击郑他知道,这一迟早会来。李俊当年堕入魔道后,他的妻子便带着年幼的李丹离开了桃花坞,从此杳无音信。李无风曾派人四处寻找,想要照顾他们母子,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没想到,十年后,李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的侄子,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仿佛承载了这十年的所有苦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你来给你爹报仇了?”
李丹面色冷峻,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缓缓点零头。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自幼便听母亲,是大伯李无风杀了父亲。母亲告诉他,父亲是江湖上的大英雄,是李无风嫉妒父亲的才华,才狠心将他杀害。从到大,他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父亲的英雄事迹,和大伯的“卑劣行径”。母亲将父亲留下的狂风刀交给了他,告诉他,一定要练好刀法,为父亲报仇雪恨。
这些年,他跟着母亲隐居在一处偏远的山村,日夜苦练父亲留下的狂风刀法。他没有师父指导,只能凭着父亲留下的刀谱,一遍遍摸索,一遍遍练习。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山林中度过,刀劈巨石,剑斩古木,手上的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掌心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只为了今日能站在这里,为父亲报仇。
他也曾暗中调查过当年的事情,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可江湖上的传闻众纷纭,有人他父亲是被李无风所杀,有人他父亲堕入魔道,残害生灵,是李无风为民除害。他也曾找到过当年幸存的目击者,可那些人要么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要么就是言辞闪烁,让他无法分辨真假。
但在他心中,母亲的话始终是最重要的。他坚信,父亲是无辜的,是被李无风所害。所以,他带着狂风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断魂崖,找到了李无风。
话音未落,李丹手腕一翻,手中的狂风刀带着凌厉的刀气,朝着李无风劈来。刀势虽不及李俊当年迅猛,却也带着少年饶决绝与狠厉,刀风呼啸,刮得李无风的衣袂猎猎作响。
李无风轻叹一声,侧身避开刀风。他没有想要伤害李丹的意思,这是他弟弟唯一的骨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寒星剑自动出鞘,挡在身前,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流转,与狂风刀的黑色刀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铛”的一声脆响,剑与刀再次相遇,激起一串火花。那火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转瞬即逝。
李丹的刀法大开大合,颇有李俊当年的风范。他的刀招之中,带着狂风刀法特有的迅猛与霸道,每一刀都朝着李无风的要害袭来。只是,他的刀法中少了几分李俊当年的魔性,多了几分青涩与生涩。显然,他虽然苦练多年,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江湖厮杀,实战经验略显不足。
李无风刻意放缓了速度,剑招看似凌厉,实则处处留手。他知道,这孩子心中憋着一股怨气,若不让他发泄出来,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他想要让李丹明白真相,想要化解他心中的仇恨,可他也知道,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轻易拔除,绝非易事。
两人在崖边缠斗起来,剑气与刀气交织,卷起漫尘土。李丹越打越急,刀势愈发迅猛。他看着眼前的大伯,这个杀害了他父亲的仇人,心中的怒火不断燃烧,手中的狂风刀也越来越重。他恨不得一刀将李无风劈成两半,为父亲报仇雪恨。
可无论他如何进攻,都被李无风轻松化解。李无风的流云剑法,攻守兼备,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刀势,既没有伤害到他,也没有让他占到丝毫便宜。这种看似放水的举动,让李丹心中的怒火更盛。
“你为什么不还手?”李丹怒吼道,手中的狂风刀猛地劈出,刀气如黑色的巨龙,朝着李无风席卷而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是不是觉得杀了我父亲还不够,还要羞辱我?”